一出帐篷,唐三便觉得世界突然喧嚣起来。
晨光惨白,勉强刺破营地上空弥漫着混合着劣酒、呕吐物与未熄篝火余烬的污浊雾气。
军营驻地人声鼎沸,士兵们三五成群围在一处,篝火上挂着陶陶罐罐,里面正烹煮着肉块干粮。
不时有混杂着篝火燃烧的烟火气钻入鼻尖,但更多的还是难闻的味道,一股军营独有的污浊感扑面而来。
唐三正是心情愉悦的时候,见着这一场景,顿时唤醒了他对军营士卒散漫无能的恶感。
这样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呢?
索性倒也没有人在意他。唐三快速穿梭在驻地之中,路过篝火时甚至还有几个醉醺醺的低阶魂师拦住去路,向他索要麦酒,被他僵着脸拒绝。
按照在宴会上的约定,前往太子营帐寻找雪清河。
帐外的太子亲兵这次没有阻拦。
雪清河身着昨夜宴会未换的银线云纹华服,袖口还残留着淡淡的沉香气息,与军营的脏乱和尘土味格格不入。
此时太子正神情肃穆的端坐主位,身前恭敬矗立数十名铠甲华贵的魂师贵族。
他们好似正详细商讨着什么。
见到此番场景唐三只好默默站在帐篷一角,耐心十足的等待起来。
“好了。”
军务终于暂时处理完毕,雪清河自主位上站起来,神情肃穆冷冽犹如尚未见血的兵戈。
“就先按照这些来办吧。”
贵族军官们如蒙大赦,如潮水般退去。
雪清河这时候才看到唐三缩在角落里,他眼前一亮,不由得招了招手。
“太子殿下。”唐三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这么早,孤还以为你要睡至晌午呢。”
太子口吻中竟有不小的调侃之意,一想到晚宴上已经发生过的失态,唐三不由有些局促。
“酒量不佳……让殿下见笑了。”
“哈哈,任谁都有第一次的,唐三,以后这样的场景还会有很多次……孤相信你。”
太子亲近的态度令唐三有些意外。
似乎从昨天晚上的宴会开始,太子便一直对他释放绝大的善意,可这种友好的态度是从何而来呢?唐三并不知道。
心中下意识的带了一些警惕,唐三于是干巴巴的扯出一个尴尬的微笑,面容显现出既憧憬又疏离的矛盾。
雪清河心中满意,倒也不在意他的失态,只询问道:
“你这半年一直住在王府。可还习惯吗?”
“回殿下。亲王待人接物一向优厚,否则唐三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进步了。”
“优厚归优厚。孤想来你也是畏手畏脚的,想必住是习惯了,但还是感觉不自由吧。”
雪清河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些许不满的态度,但他也不甚在意,反而觉得这是件好事。
对雪星有意见不就代表了他还有机会能趁虚而入?
太子没有放过这个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你是在忧心昊天宗的事情吧!虽然上三宗事务均由王叔全盘负责,但有些消息我这里也是知道的……就在十天前贵宗已经传来口信:已经与我天斗王室达成初步的合作。不久后,将会派遣数十名精英魂师前往皇家军团效命。”
唐三突然听到昊天宗消息,脸色不由得呆滞了一瞬,未等他彻彻底底的反应过来,却又听太子说道:
“还有一件事。关于你的父亲昊天斗罗。”
父亲的消息!唐三精神一震!
太子则故意沉吟了一下,等到唐三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之时,这才悠然开口:
“放心。令堂的伤势已经好转,没有性命之虞!他还带过来一个口信。”
“什么口信。”唐三迫不及待问道。
“令堂让你别忘了‘瀑布山洞’的事情,让你有时间多去看看……口信上是这么说的,说你一听到就能理解。”
瀑布山洞?这不是他当时跟随父亲修炼昊天锤的地方吗?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唐三脑海中犹如一道雷霆劈下,他懂了。
是妈妈。
瀑布山洞里面放着的正是十万年蓝银皇,同样也是唐昊此生挚爱,他把蓝银皇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爸爸他的意思是让我前往冰火两仪眼保护妈妈。”
唐三面容上不由浮现出尴尬与羞愧的神色。
这大半年时间他一心修行,竟全然忘了妈妈的存在,把蓝银皇孤零零的抛弃在冰火两仪眼,一次都没有想过前去瞧瞧。
这一次前往冰火两仪眼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采摘血魂草,全然把这档子事抛在脑后。
想到这,唐三内心说不出的心酸羞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这边正愧疚着,却听太子雪清河忽然说道:
“看你的脸色想来也是明白其中内涵了。”
“殿下恕罪。”
“你的私事孤不作打扰。”不等唐三拒绝,太子拍拍他的肩膀,旋即从身侧的桌案上拿出一份羊皮纸。
“诺,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唐三接过,匆忙展开一看,顾不得先前的失态,脸色猛然一喜。
正是落日山脉堪舆图。
上面不仅记载了各种山势走向与河流交汇地带,还用红色区域标注了各种强大魂兽的栖息地,正是唐三此行所需要的。
“多谢太子殿下。”
“先不着急谢,孤现在正有一件事正需要你的辅助。”
“唐三定竭尽全力。”
“哈哈。你还是那么拘谨……放心,此事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雪清河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于是打了个手势,背后有一个侍卫走近前来。
太子张开双臂,任由侍卫将自己衣着最外层的云纹华服退下。
另有两名亲兵侍卫手中各捧着一套物件,其中一名侍卫更是一步走到唐三面前来。
唐三疑惑间定睛一看,只见其手上捧着的乃是一套制式精良的甲胄,甲胄通体漆黑,散发乌蒙蒙的金属光泽。
“您这是?”
太子更换服饰,随意说道:
“换好。先陪孤走一趟军营。”
“是。”
唐三虽然不解,但却是满口答应下来。
在侍从的伺候下,唐三也享受了一把太子的待遇。
脱下普通的外衣,将那一套制式精良的铠甲套在身上,顿时有种身在军营的安全感。
当然雪清河身上的甲胄比他的要更为华丽精美,盔甲上铭刻着银白色的纹路,背后鲜红披风,耀眼夺目。
“走吧。”
太子一马当先,掀开军帐厚重的毡布,唐三则自然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