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面前演戏还是算了吧。”林玦垂眸的同时揭穿他的失态,“行了,别偷瞄了。你自醒来后便偷偷观察泉眼东南方向不下十次,不就想要确定蓝银皇的安危吗?”
他果然知道了!唐三骨髓里一阵彻骨的冰凉。
林玦知道蓝银皇在冰火两仪眼!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还没做什么呢好吧?”
“你怎么会知道母亲位置?”唐三猛地抬头质问,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
他自问此事万无一失,只有父亲与自己知晓母亲的位置,他实在想不明白林玦是如何得知的。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林玦没兴趣回复他的问题,“你现在只是一个阶下囚罢了,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呢?”
他忽然抬手。
一道通体呈晶蓝色的魂晶锁链凭空浮现,在空中蛇形前扑,骤然封锁周围数米空间。
唐三猝不及防,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体内刚刚凝聚的一点魂力急速运转,背后八蛛矛撕裂蛛丝束缚,试图正面迎上魂晶锁链。
可一步慢步步慢,魂晶锁链传染而上,骤然收紧,一股冰冷的魂力透骨而入令他动作一滞。下一刻,全身魂力犹如陷入泥潭般流速骤减,只能缓慢挣扎。
唐三心头警铃大作——
这锁链有异!
“早防着你了。”林玦淡淡的声音传来,“三万年地穴魔蛛的蛛丝而已,破除它需要多少功夫?你还真能忍啊。”
“林玦!”唐三挣扎怒吼,这魂晶锁链彻底断绝了他脱困的机会,怎能让他不恨呢?
林玦扯着锁链的一端,直起身自顾自的向东南方向走去,唐三则是仍被捆缚成一个茧型,以一个屈辱的阶下囚姿势躺倒在草地上,被一同无情的拖拽着前进。
冰火两仪眼的泉眼边缘,氤氲雾气被林玦随手拨开,他蹲下,拂去一片覆盖在湿润泥土表面的深蓝苔藓。
“咳咳咳。”
呼吸终于顺畅,唐三抬眼瞬间心脏骤停,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一点微弱却熟悉的蓝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倔强地摇曳着——正是他耗尽心血、秘密栽种于此的母亲蓝银皇的核心幼苗!
林玦并未触碰幼苗,而是探手入怀,当他的手抽出时,掌心赫然托着一物。
刹那间,唐三全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了,连呼吸都停滞,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与悲鸣,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灵魂!
那是一块骨骼,一块通体流转着温润深邃蓝金色光晕、形态优美、蕴含着难以言喻生命气息与磅礴魂力波动的骨骼,那光芒,那气息…唐三一瞬间就认出了它!
蓝银皇右腿骨!
他母亲阿银陨落后,遗留给这世间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本体精华!
“爸爸说过妈妈的魂骨已经交换给了独孤博!”唐三脸上血色褪尽,苍白的如同褶皱的纸张,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独孤博凭什么这么信任林玦?竟然连珍贵的十万年魂骨都要交给他!?”
林玦左手轻轻抛动,掂量了一下手中这十万年魂骨的分量,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把玩一件寻常器物。
那蓝金色的光晕流淌在他指间,刺痛了唐三的眼睛。
同时他的右手光华一闪,却见一枚鹌鹑卵大小、内部仿佛封印着鸽子血的奇异晶体悬浮其上,散发出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动。
“封号斗罗级别的红色魂石。”林玦的声音平淡,字字却如重锤一般砸在耳畔,“结合你母亲的魂骨,配合冰火两仪眼本源之力构筑「淬魂法阵」,剥离驳杂,灌入精粹……”
“以此法,可洗炼其本源,拔升其年限修为…直至,重聚灵识,化形再现。”
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屏住呼吸,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奔涌上头颅,耳中嗡嗡作响。
复活母亲…这是父亲和他毕生所求!
无数念头在脑中炸裂、冲撞,他猛地摇头,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荒谬!魂兽陨落,天地法则…岂容逆转!你休想…休想用这虚妄之言蛊惑我!”
林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他起身,跨步到唐三面前,钳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扭转头颅,视线钉在那株在冰火能量中微微瑟缩的蓝银皇幼苗上。
“蛊惑?”林玦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钻进唐三耳膜,“你以为我真有闲情逸致来骗你吗?”
“淬魂法阵,冰火本源,魂石精粹…缺一不可。”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锁定了唐三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而这块魂骨,是你母亲力量的本源核心,是她重聚灵识、再造躯壳的…唯一基石。没有它,再多的魂力灌入,也只是一株空有年限的‘草’,而非你母亲,阿银。”
唐三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嘶吼,想质问这块魂骨为何会在林玦手中!
“你看哪!它很虚弱,无论以前多么强大,现在却只是一株孱弱的幼苗。唐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外力介入,它连维持现状都做不到,遑论复活?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唐三的视线被迫死死粘在那抹蓝金色上,像注视一枚被烧得通红的烙铁,他试图挣脱控制,却被锁链反噬,魂力激荡,喉头涌上腥甜。
所有的否认、所有的侥幸,在那株承载着母亲最后生机的幼苗面前,土崩瓦解。
他闭上眼,牙关紧咬,下颌的线条绷得像要断裂,内心翻涌的滔天恨意深处,裂开了一道名为绝望的缝隙。
林玦放开手,后退半步,姿态依旧掌控全局,语气夹杂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仇恨蒙蔽不了现实。唐三,我有能力也有意愿复活你母亲,这并非施舍,而是交易。”他直视着唐三那双燃烧着痛苦与挣扎的眼睛,话语却冰冷到了极点,“我要你回到圣灵教,做我的眼睛和耳朵。将他们核心的动向、真正的计划…源源不断,传递出来。”
“休想!”唐三几乎是吼出来,声音嘶哑破碎,“要我替武魂殿卖命?痴心妄想!”
“是吗?”林玦眼神骤然转寒。
他指尖微动,一根纤如牛毫的魂力丝线立即窜出,眨眼间缠绕在蓝银皇根部!幼苗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本就黯淡的光芒瞬间明灭不定,一片细小的叶片竟肉眼可见地卷曲、焦黑!
“不——!”唐三目眦欲裂,身体前扑,锁链却将他狠拽回来,重重掼在地上。他仰头,看着母亲的生命气息在林玦一念之间摇曳欲熄,所有的愤怒、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发出无声的悲鸣。
林玦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唐三,声音如同冰泉滴落:
“选择权在你。是做你母亲复活的唯一希望…还是,亲手掐灭这最后的光,然后带着无用的仇恨,和这株草一起…葬身于此?”他停顿,给予压力充分渗透,“合作,你母亲活,你也能活。抗拒,现在,就是终点。”
锁链冰冷坚硬;
硫磺气味刺鼻;
幼苗生命脉动微弱到随时可能断绝。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钝刀在割着他的灵魂,脑海中无数画面激荡涌现,有父亲、有老师、有史莱克的伙伴,一幕幕全都犹如浪花一般转瞬即逝。
终于,他撑起手臂,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躯坐起来。
目光只垂落在林玦裙裾下摆,他张开嘴,喉咙里滚动了几下,才挤出一个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字:
“…好。”
这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抽空了他最后的脊梁。
我不是屈服于林玦,而是屈服于那株在绝望中挣扎的蓝金色幼苗,是为了母亲!
成了。
林玦稍稍挥手,缠绕在他身上的魂晶锁链咔嚓一声崩裂。
犹如一脚踩空,唐三不由自主踉跄了一下,狠狠摔倒在地面上,狼狈趴在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地面上,脸颊贴着粗糙的青草,冰火两仪眼的能量在他周身奔流。
他的脸庞彻底掩埋在泥土里。
林玦微微颔首,指尖轻弹,那收紧的魂丝松弛了一丝,他转身,声音听不出喜怒:
“记住你的承诺。你母亲的生机,维系于你的价值。”
留下这句话,他的身影没入了冰火交织的雾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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