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言语,只是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宁荣荣微微发抖的手腕。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蕴含了巨大的力量和支持。
少女清冷的目光扫过林玦,声音如冰珠落地:
“你受伤了?”
林玦被三双饱含不同情绪却同样沉重的目光注视着——
小舞带着清冷怒意的后怕,宁荣荣强忍泪水的埋怨心疼,朱竹清冰冷审视下的关切——饶是他心志坚韧,此刻也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氛围: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剑斗罗和骨斗罗前辈才是关键,还有宁宗主的辅助,缺一不可。”
“皮外伤?”
小舞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看着宁荣荣依旧苍白的脸色和朱竹清紧握的手,那股清冷的怒意终究被更深的关心压了下去。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嗔怪:
“下次…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好不好?大家…都很担心你。”
小舞故意偏过头去,只留给林玦一个精致的侧脸和微微嘟起的红唇。
宁荣荣则是感受到朱竹清手上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心中的委屈和后怕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她反手紧紧握住朱竹清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对着林玦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啊!林玦…答应我…们,以后不要一个人扛所有危险,好不好?”
朱竹清感受到宁荣荣手上加重的力道,又听着她和小舞的话语,冷若冰霜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宁荣荣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些。她再次看向林玦,目光中的锐利审视似乎淡去了一分,但那份沉甸甸的关切和等待承诺的压力却丝毫未减。
林玦看着眼前的三位佳人:
小舞强压怒气的担忧,宁荣荣梨花带雨的后怕,朱竹清冰冷沉默的支持。
她们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同一种深刻的情感——对他安危的极度在意。这份沉甸甸的情谊,比任何夸张的吹捧都更让他动容,也更让他感到肩上的责任。
林玦对上朱竹清那双清冽的眸子,仿佛能看到那冰层下涌动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一击,目光诚挚地扫过三位佳人,声音低沉而坚定: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保证,以后会…更谨慎些。”
这句承诺,不仅是对她们,也是对他自己。
气氛在沉重的关心和埋怨之后,终于稍稍缓和,戴沐白和奥斯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刚才那场无声风暴的心有余悸和对林玦处境的同情。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背景般沉默、毫无存在感的马红俊吸引了林玦的注意。
林玦敏锐地察觉到了马红俊的异常。从进门到现在,这个往日里最聒噪、最跳脱的胖子,竟然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个摆设,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冰冷、呆板的气息,与周围伙伴的情绪格格不入,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胖子?”林玦微微皱眉,直接看向马红俊,“你怎么了?受伤了?”
马红俊缓缓抬起头,看向林玦,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焦距,仿佛在看空气,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小舞也终于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林玦立即意识到不对劲,“不会伤到舌头了吧,怎么一直不见胖子说话,还是说脑子坏掉了?”
林玦故意用玩笑缓和气氛,但并未带来应有的效果。
一旁的奥斯卡叹了口气,脸上担忧和沉重之色异常明显,开口解释道:
“玦哥,胖子他…是为了给院长报仇。当时玉小刚那老狗想跑,胖子红着眼冲上去拼命,结果…他好像过度激发了邪火凤凰的本源之力,冲得太深…坠入了什么‘全知海’,当场就昏迷了,浑身滚烫得像块烙铁。后来是剑斗罗冕下出手,耗费魂力才把他救了回来。人是醒了,可是…”
奥斯卡看着马红俊的样子,声音有些发涩,“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像换了个人,不说话,没表情,对什么都没反应,冷冰冰的…”
“全知海?”
林玦再也笑不下去,心头猛地一沉。
以他现在对于魂师途径的研究了解,自然明白‘全知域’是怎么一回事,他自己也有探索‘全知海’的经历。
这其中的凶险绝不可用简单语言描述!
他看向马红俊,语气凝重地开口,既是对伙伴们解释,也是在印证自己的猜想:
“想必你们都知道,‘全知海’是领域途径二重境衍化出来的特殊概念……但据我的了解,胖子的状态已经涉及到领域途径第三重境的影响!”
“什么!”众人同时惊呼。
林玦解释道:
“领域途径第三重境名为「临神」。它的核心在于提炼神性,争夺天地自然之力的权限。但神性本质趋向绝对理性与规则化身,随着神性提升,魂师的情感、人性会逐渐被剥离、淡化。”
“当神性在某种剧烈冲击下,暂时或永久性地压过人性时…魂师就会陷入一种摒弃了几乎所有情感、只剩下冰冷逻辑和绝对理智的状态…就像胖子现在这样,他可能还‘知道’,但已经很难‘感受’了。”
林玦的目光落在马红俊那毫无生气的脸上,有些从充满棘手的沉痛,对于胖子目前的状态他也无从下手:
“胖子这种情况…恐怕是强行深入武魂本源时,意外触碰到了「临神」门槛,或者说是…陷阱。”
“因为神性与人性之间需要平衡!绝对的理智规则必须以魂师的情感羁绊作为现实锚点!当魂师在探索力量本源时,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就可能被过于庞大的规则信息流冲击,导致‘神性’瞬间暴涨,远远压过了‘人性’!”
林玦指着马红俊:
“胖子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他现在思考问题只遵从绝对理性,摒弃了一切情感,表现在现实就是如同木偶的样子。”
众人听完林玦的解释,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级别的魂师秘辛显然是武魂殿的秘传,就这么被林玦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众人心中又是振奋又是担忧。
那个爱吃爱闹、有点猥琐但重情重义的兄弟,难道真的…回不来了?
就在这片沉重压抑的沉默中,马红俊一直如同雕塑般僵硬。
戴沐白不愿相信这个现实,沉声问道: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有的。”林玦突然开口,引起众人心中的希望,“要多跟他说话,要帮胖子回忆以往的记忆……但要注意,回忆的目的是为了唤醒‘情感’。”
“或许可以带胖子回到熟悉的地方!适当的环境更有助于他恢复。”
就在这时,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家。”
这突兀的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红俊面色平板得如同机械合成,音色却能被众人清晰地听到。
林玦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平静地引导道:
“回家?胖子,你要回哪里?”
马红俊空洞的眼神似乎穿透了殿宇的墙壁,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依旧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回答:
“索托城。”
“史莱克学院。”
索托城。
史莱克学院。
那是梦开始的地方,是弗兰德院长呕心沥血的地方,是曾经充满了汗水、欢笑、争吵与羁绊的地方。
回去,或许是胖子仅存的、被神性扭曲放大的执念,是他与那个“人性”的马红俊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冰冷的联系。
也许在那片朴实欢笑的土壤里,在那承载着共同记忆的老旧校舍中,还残留着一丝能唤醒这具冰冷躯壳下,那个名叫“马红俊”的灵魂的温度?
殿内一片死寂。
伙伴们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马红俊,看着他口中吐出的那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茫然,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