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的紫芒撕裂长空,如同被猎鹰追捕的伤鸟,来不及回头。
比比东不敢停留分毫,法相崩碎的反噬剧痛如跗骨之蛆,每一次强撑着催动魂力都如同把肉体经络千刀万剐。
没有补充的魂力犹如无根之水,不可避免的走至枯竭状态。
意识也变得摇摇欲坠。
林玦被她死死钳制在身前,玄铁锁链深陷琵琶骨,高速飞行带来的风压和教皇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让他大气也不敢喘,只能拼命用尚能活动的双手,死死环抱住比比东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的曼妙腰肢。
这是他唯一能固定自己、不至于在高速中被甩飞保命的姿势,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坚韧腰肢的轮廓,在此刻只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武魂城已经远去,不知飞了多久,下方连绵的山峦化作一片深邃幽暗的墨绿。
死亡山脉!
林玦心头一沉,这是距离武魂城最近、也最凶险的魂兽聚集地。比比东显然也认出了此地,但她已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向着山脉更深处扎去。
深入数百里后,她紫眸中的神采骤然涣散,强行维持的飞行姿态瞬间崩溃!高度急剧下降!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过后,林玦只觉得天旋地转,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擦着参天古木的树冠,带着折断枝叶的噼啪脆响,狠狠砸向下方厚厚的腐殖层!
好在比比东最后关头强行将俯冲改为滑翔,试图减缓冲击。
砰!轰!
沉重的撞击声在林间回荡。
求生的本能让林玦依旧死死抱着比比东的腰肢,二者纠缠着滚作一团,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在松软的腐叶和泥土中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撞断了几根低矮的灌木才堪堪停下。
林玦被震得七荤八素,魂力被锁导致他只能用基础的身体素质硬抗,落地的一瞬间全身剧痛,骨头发出呻吟,在巨大的冲击和窒息般的紧箍下,利索之极的晕了过去。
比比东的体质则更强一些,即便从百米高摔落地面也全无损伤,她挣扎了一下似乎想强行撑起身体,但真身被破除的后遗症在此刻降临。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教皇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翌日。
晨光熹微。
林玦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沾着泥土和枯叶的华丽紫色袍角,以及一双愤懑的紫色眼眸。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踹在他的小腿骨上!
嘶——!”
林玦痛呼一声,瞬间完全清醒。
二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林玦的一条手臂还下意识地环在比比东腰间,脑袋几乎枕在她的小腹附近,一条腿则压住了她的裙摆。
而比比东显然比他醒得更早。
教皇半撑着身体,绝美的容颜苍白如纸,额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羞愤欲绝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仿佛要将他就地焚烧!
“你…你踢我干嘛!”
林玦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吼了出来,同时触电般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动作牵扯到身上的淤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比比东没有说话,只是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紧咬着的下唇几乎能看见鲜红的血丝!
林玦后知后觉二者先前的不雅姿势,再看看比比东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哈…哈哈…教皇冕下…您醒了?昨天…昨天武魂城到底怎么回事?您和老师怎么…怎么打起来了?”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讪笑,一边转移话题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后挪动,拉开距离。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恨意:
“哼!尔诺里斯狼子野心,早有图谋!本座…真后悔当初错信了你的鬼话!”
她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剐向林玦,一股无形的强者威压骤然降临,尽管这威压因她的虚弱而大打折扣,依旧让魂力未复的林玦心神剧震,呼吸一滞。
“本座早该…早早宰了你!”
不难发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教皇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玦被这股威压压得气血翻涌,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强撑着挺直腰背,迎着比比东杀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我的好东东啊…你是不想杀呢?还是不能杀呢?还是…现在根本做不到杀我呢?”
他指了指周围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巨大的蕨类植物缠绕着参天古木,藤蔓如巨蟒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未知的危险。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端着教皇架子放狠话了。您瞧瞧这地方,死亡山脉核心地段!随便蹦出来个百年魂兽,都够咱俩这伤残组合喝一壶的。当务之急,教皇冕下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小命吧!”
听到“死亡山脉核心”几个字,比比东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她年轻时也曾在此历练,显然清楚此地的凶险。
然而,她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缓缓扯出一个冰冷而阴险的笑容,配上她此刻狼狈却依旧绝美的容颜,显得格外诡异:
“呵…你还是想想你自己怎么保命吧?待本座稍复魂力,第一个就拿你开刀泄愤!”
声音不高,有些残忍。
林玦听的不由心头一寒。
“这女人,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杀意竟丝毫未减?莫非精神受创出问题了?不行,必须趁她最虚弱的时候脱身!”
话不投机,于是林玦不再言语,手脚并用地艰难爬开数米距离,盘膝坐下。
林玦强忍着剧痛拔出背后琵琶骨处的玄铁锁链,扔在一边,旋即闭上双眼冥想,尝试恢复魂力。
不远处的比比东什么都做不了,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同样盘膝坐好,开始尝试沟通受创的魂脉经络,调动那微乎其微的魂力疗伤。
林间的光线由晨雾弥漫的清冷逐渐转为正午的明亮,又从明亮慢慢滑向西斜。
当林玦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午后申时。
他内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魂力恢复了约莫三成!虽然远未到全盛,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他立刻看向不远处的比比东。
却见教皇依旧保持着冥想,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但周身魂力波动明显,显然正在全力恢复。
机不可失!
林玦猛地站起身:
“东东!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就先走一步了,你不用再送!咱们后会有期——!”
诺大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突兀。
话音未落,他背后光芒一闪,一对略显虚幻的魂翼瞬间展开,用力一振!林玦如同离弦之箭,歪歪扭扭地冲上树冠之间的空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枝叶深处,只留下几片飘落的树叶。
某一瞬间,比比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直到林玦彻底消失,她依旧保持着纹丝不动的状态,如同林间一尊沉默的石像。
…
熹微的晨光刺破薄雾,给死亡山脉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露珠在巨大的蕨叶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教皇一直冥想到第三天黎明破晓时分。
比比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是极其缓慢地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然后扶着身旁一棵粗糙的古树树干,艰难地站了起来。
教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高大的乔木、纠缠的藤蔓、厚厚的腐叶层…最后,那双冰冷的紫眸定格在远方,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
那是武魂城的方向。
比比东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朝着感知中最近的水源气息,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内腑的伤势,让她秀眉紧蹙。
然而,就在她走出不到十步,前方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后,一个人影慢悠悠地转了出来!
正是去而复返的林玦!
“啧啧啧…”他拍着手,摇头晃脑地嘲笑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东东你的演戏功底还是那么深厚啊!刚才那望向武魂城,充满仇恨与不甘的眼神,啧啧,快把我吓到了呢!”
比比东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你竟然还敢回来?当真以为本座杀不了你?!”话音未落,教皇右手猛地抬起,掌心之中,一抹艳丽的紫色光芒骤然亮起!
林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汗毛倒竖!
他怪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魂翼唰地展开,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暴退!瞬间拉开了近百米的距离,落在另一棵大树的枝桠上,惊魂未定地死死盯着比比东手中那抹危险的紫光,眼神充满了警惕。
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畏缩如猫的模样,比比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冷声开口:
“害怕成这个样子,不赶紧滚开,还敢回来送死!?”
说着,她作势就要将那抹紫光甩出,脚步也向前虚踏一步!
林玦亡魂大冒,哪还敢停留,魂翼疯狂振动,带起一阵狂风,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再次亡命飞逃,眨眼间又不见了踪影。
直到林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和感知中,比比东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同时,教皇手中那抹微弱的紫光也瞬间熄灭,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