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御之一族府邸的方位。
悄无声息地潜入府邸西侧一处僻静的厢房,“雨燕”反手将房门锁死,,确认身处绝对安全的环境,他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抬手,缓缓地摘下了覆盖头脸的面罩与兜帽。
烛火摇曳的光芒下,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面庞。细腻的肌肤,玲珑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残留着惊悸后的疲惫与一丝复杂的情绪。
房间内,早已有人静候多时。
“香香。”
端坐于桌旁,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敏之一族族长白鹤,慈爱地看着孙女,提起桌上温着的茶壶,为她斟满了一杯清香的热茶。
“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老者将茶杯轻轻推到白沉香面前,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孙女从紧张戒备的状态,逐渐变得舒缓下来。待她气息稍平,白鹤才开口问道:
“如何?一切……还顺利吗?”
白沉香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熨帖。她点了点头,轻声道:
“嗯,爷爷,一切都还顺利。没有意外。”然而,少女眉宇之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不忍与愧疚,却如同阴云般笼罩,无论如何也无法剔除。
“香香,不必如此。这是保存我们单属性四宗族血脉的唯一办法,你不要觉得对不起你杨爷爷。”
“爷爷,我……我没有觉得对不起杨爷爷。,白沉香急忙否认,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只是……只是不明白。家族这么做,究竟有没有效果?如果……如果这次成立新宗门失败了呢?那会……是怎么样一个下场?我们……之后又要何去何从?”
少女的心思总是细腻而多愁善感,问题如同藤蔓般缠绕,花样繁多,即便是人生阅历丰富如白鹤,也难以给出一个面面俱到、令人完全释怀的答案。
白鹤看着孙女布满忧虑的双眸,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终于,老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抚了抚雪白的长须,缓缓说道:
“香香。事到如今,有些事情,爷爷也该告诉你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平静,直视着孙女的眼睛,“其实……我们敏之一族,暗中成为「狮鬃卫」的事情……你牛皋爷爷、泰坦爷爷、还有杨无敌爷爷……他们全都知道。”
“什么?!!”
白沉香瞬间瞪大了那双灵动的眸子,樱桃般的小嘴因极度的震惊而圆嘟起来,秀气的小脸蛋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突如其来的真相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她的认知之上!她一直以为,自己今日的行动,是背叛了四族之间的情谊,是出卖了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内心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与罪恶感。可爷爷现在却说……这一切,竟是在其他三位爷爷的默许与知情之下进行的?!
“哈哈……”
白鹤看着孙女震惊得呆滞的可爱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等待着看到孙女卸下那沉重的心理包袱后纯真的反应,此刻得偿所愿,老怀大慰。
“爷爷!您……您笑什么呀?!”
白沉香从震惊中回过神,又羞又急,一把抢过桌上的茶杯,仰头将剩余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然后“咣当”一声,用力将空杯拍在桌面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告诉我啊!”
白鹤收敛了笑容,目光逐渐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段充满血与火、挣扎与抉择的岁月。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才用沉缓而带着追忆的语调,开始了讲述:
“一切……还是因为二十年前……”
随着白鹤低沉的叙述,一段尘封已久关乎单属性四宗族命运转折的秘辛画卷,缓缓在白沉香面前展开。
昊天宗封山避世后,失去了最大靠山的附属魂师家族,立刻成了武魂殿血腥报复与清洗的首要目标,单属性四宗族首当其冲。
其中,破之一族所受创伤最为惨烈。破魂枪虽攻击无双,但族人数量本就不多,缺乏顶尖强者坐镇。在武魂殿蓄谋已久的围剿下,几乎一半的核心族人喋血身亡,家族几近灭亡,元气大伤,根基动摇。
紧随其后的,便是敏之一族。尖尾雨燕武魂胜在速度冠绝,却极度缺乏强力的攻击与防御手段。面对武魂殿精锐的猎杀,族人伤亡极其惨重。
相较之下,御之一族的板甲巨犀武魂防御力惊人,力之一族的大力猩猩武魂攻防均衡,虽也在那场浩劫中伤筋动骨,付出了巨大代价,但最终还是凭借着武魂特性与族人的拼死抵抗,成功地脱离了昊天宗这艘沉船,艰难地存活了下来。
然而,浩劫过后,横亘在劫后余生的四宗族面前的,是更加残酷的现实问题——
生存!如何在武魂殿的持续打压与大陆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下,延续血脉,维系家族不散?
御之一族拥有精湛的建造手艺。族长牛皋带领着残存的族人,沿着斗灵平原一路南逃,试图在富庶的七宝琉璃宗势力范围内觅得一线生机。
然而,七宝琉璃宗商业发达,依附其下的魂师家族众多,精通建造技艺者亦不在少数。当地的魂师势力排外情绪浓重,根本不欢迎御之一族这“外来户”分一杯羹。
牛皋无奈之下,只得咬牙舍弃故土,绕开危机四伏的星斗大森林,继续南下,历经千辛万苦,最终落脚于龙兴城。
凭借着交好城主霍里斯的策略与族人的勤劳,历经多年经营,总算在此地站稳了脚跟,成为四族中目前处境最为安稳的一个。
力之一族对昊天宗的忠诚度最高,族长泰坦甚至曾是唐昊的家仆。浩劫之初,泰坦心中仍存一丝奢望,期盼着昊天宗只是战略性的暂时封山,终有一日会重开山门,召集旧部。
于是,他选择带着族人,在距离昊天宗不算太远的天斗城落脚。力之一族擅长锻造,大力猩猩武魂攻防均衡,没有明显短板。靠着这门手艺和相对扎实的根基,他们仰人鼻息,倒也在天斗城勉强存活了下来,发展得中规中矩。
而破之一族与敏之一族的命运,则显得更加坎坷与艰辛。
破之一族,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失落了上古家族的荣光。虽然破魂枪武魂依旧强势,攻击力令人胆寒,但家族始终未能诞生一位封号斗罗强者坐镇。
昊天封山,大难临头。族长杨无敌别无选择,只能带着仅存的、伤痕累累的族人,沿着西部官道,仓惶逃入星罗帝国境内。
此后的二十年间,破之一族如同无根的浮萍,在星罗帝国各个城市间辗转流离。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接受最低贱的雇佣魂师身份,依靠为人卖命、执行危险的猎杀或护卫任务来换取微薄的报酬,艰难地维持着家族的存续,处境极其窘迫。
而敏之一族的经历,则尤为特殊。
同样在遭受了巨大伤亡后进入星罗帝国避难,但他们,却幸运地遇到了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关键人物——
狂狮元帅,师从戎!
彼时,师从戎刚刚完成了狂狮军团的初步整编,肩负着帝国重任,计划一路南下,收复在混乱的“六王之战”中散失多年、秩序崩坏的帝国领土;
同时,更要肩负起防御星罗帝国第一大魂兽聚集地——东南林海周期性爆发的恐怖兽潮冲击的重任。
军团草创,百废待兴,尤其缺乏优秀的、擅长高速机动与超远距离侦查的斥候魂师。
敏之一族的尖尾雨燕武魂,恰恰是担任此职的绝佳人选!天赐良机!
在狮家暗中的运作与庇护下,敏之一族大部分成年的、拥有飞行能力的魂师,被秘密吸纳进入狂狮军团,担任最为关键的斥候与情报侦查工作。作为军团的“眼睛”和“耳朵”,翱翔于天际,刺探敌情,传递信息,为军团初期的立足与后续的行动,立下了汗马功劳。
一步步站稳脚跟后,族长白鹤凭借着狮家在背后提供的庞大资源与人脉网络,开始积极联络同样流落星罗的老兄弟牛皋。正是借着狮家的暗中荫蔽,牛皋才能成功结交到同样位高权重、背靠鹰家的龙兴城主霍里斯,为御之一族在龙兴城的立足与发展,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助力。
站稳之后,感念旧情,敏之一族也时常从自己并不宽裕的资源中,挤出一部分,暗中接济处境最为艰难的破之一族,帮助杨无敌和他的族人们渡过一个又一个生存的难关。
至于远在天斗帝国的力之一族,则鞭长莫及,敏御破三族只能通过书信往来,了解一些泰坦那边的近况,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建议,实质性的帮助却有限。
然而,命运的吊诡之处往往在于,看似暂时安稳的一方,却可能潜伏着更大的危机。
圣灵教!
这个在阴影蛰伏了千年的庞然巨物,始终在沉默中观察着大陆的兴衰更迭,昊天宗的封山,背后便隐隐有着他们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影子。
而泰坦率领力之一族选择在天斗城落脚,恰恰是一步走入了圣灵教精心编织的、无法脱身的巨大泥沼。
圣灵教以力之一族为棋子,布局深远算计昊天宗,这盘棋局历经二十年酝酿,终于在天斗城那场惊天剧变中,得以实施。
天斗城变之后,泰坦,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了残酷的现实,力之一族极有可能成为昊天宗宣泄怒火、挽回颜面的首要报复对象。
而一手将他们推入火坑的圣灵教,是万万不可能为他们提供任何担保或庇护的!
走投无路之下,泰坦只得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同为单属性四宗族、血脉相连的老兄弟们身上。
于是,便有了今日龙兴城内,四族摒弃前嫌,共谋组建“新宗门”,以求在乱世中抱团取暖、共抗强敌的故事。
…
漫长的讲述终于结束,烛火跳跃,在白沉香依旧带着深深困惑的小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少女消化着爷爷倾泻而出的庞大信息,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爷爷,既然泰坦爷爷南下,是为了摆脱圣灵教的控制和昊天宗可能的报复,那……”
她抬起头,眼中的不解几乎要溢出来,“为什么我们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组建这个新宗门呢?直接寻求狮家更强力的庇护,难道不是更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