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当比比东第三次无视林玦“喂,该回你自己家了”的诉求,依旧在躺椅上闭目装死,甚至微微调整姿势,让藤椅发出更惬意的呻吟时,林玦终于气笑了。
“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吗?东东。”
林玦站在躺椅旁,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张在暮色中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刻意拖长了尾音,“你太小看我了!快起来,回你的院子去!”
躺椅上的人,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呼吸均匀悠长,仿佛已沉入最深沉的梦境。
身处高位者学会的第一课永远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在这一点上,武魂殿的教皇绝对是独当一面。
“呵,本教皇今天就在这里赖着不走了,你又能怎么样?”
“旁边院子那么大,你再花两天时间简简单单弄一下不就好了?”
林玦盯着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种即将喷发的怒火。
沉吟片刻,林玦终究无可奈何:
“我们可以…交换。”
如同按下某个隐秘的开关,比比东倏地睁开了眼睛,紫罗兰般的眼眸在暮色中流转着精光,半躺的身子稍稍支起,一只手优雅地撑在太阳穴上,慵懒的审视:
“哦?你什么意思?”
“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吧?”林玦被她这瞬间切换的姿态气乐了,指着她,“你这教皇做的,可真是…没脸没皮!”
“注意你的言辞!”
比比东眸光一冷,声音陡然拔高,属于教皇的威仪瞬间释放,尽管虚弱,那份寒意依旧刺骨。
“本教皇是看中你这院子不假,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无视本座的权威!”
“饭都吃不上了,还在这儿权威呢!?”林玦毫不客气地戳破她强撑的体面,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也许是长时间的相处,比比东突然发现自己对林玦这种尖锐的言辞有了一些特别的抵抗力,这些以往难以忍受的讥讽现在却如同清风拂面,只在她心底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很快便被更重要的目标压下。
她维持着撑额的姿势,紫眸紧锁林玦: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是你请人帮忙的态度?”林玦挑眉反问。
“本座什么时候请你帮忙?”比比东寸步不让。
“那就请教皇冕下,”林玦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隔壁荒芜的院落,“赶紧离开我的小院。”
比比东置若罔闻,反而将身体更深地陷进藤椅的怀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林玦眉头紧锁,上前两步,弯腰,双手直接抓住躺椅两侧的扶手,用力试图将它从教皇臀下抽出来。
“哼!”
比比东并未起身,只是足尖闪电般弹出,精准地踹在林玦不安分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凌厉气劲,震得林玦手臂一麻,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我要睡觉了。”比比东收回脚,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快说说你刚才的交换。”
林玦揉着发麻的手腕,没好气道:
“我的院子,你想都别想!我费了这么大力气,难道就是为了给你住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隔壁那片荒芜,“但我可以帮你清除你院子里的杂草。帮忙布置一些……呃,你想要的东西。”
他尽量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很诱人。
比比东紫罗兰般的眼睛蓦然一亮,如同被点燃的星辰,她坐直了身体,声音清晰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要跟你院子里的一样。”
似乎觉得这句话还不够精确,她立刻补充,指尖遥遥点过平整的地面、糊好的窗户、石桌墩凳,最后落在那简陋的瓜棚架子上。
“一模一样!”
停顿一秒,教皇的目光又贪婪地锁定了身下这张让她身心放松的躺椅。
“还有这个,本座也征用了。”她拍了拍藤椅扶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条件了。”
林玦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雁过拔毛的架势,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哪里看不出教皇的意思。
说什么对这粗制滥造的藤椅情有独钟?笑话,这分明是借着这物件针对自己,处处想要压自己一头,占据主导地位罢了。
看来即便经过长途跋涉的折磨,比比东骨子里那份高高在上的教皇做派,一时半会儿也放不下。
他索性不再站着,转身走到青石台阶前,随意地拍了拍灰,一屁股坐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他的侧影染成暖金色。
遥望着天边那即将沉入群山的火红,林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声音带着一丝意兴阑珊:
“还是东东你说说,现在能给我什么东西吧?”
“呵。”比比东轻笑一声,带着上位者的矜持,“我现在升你为武魂殿白金主教。”
林玦嗤笑出声,头也不回:
“你都不是教皇了,还升我为白金主教?现在画大饼给我吃,早干什么去了?”
“哈!”比比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眉梢扬起,“给尔诺里斯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废除本座的教皇之位!”
“行了行了,”林玦摆摆手,打断她的虚张声势,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还是来点实际的吧,我的好东东。比如…你现在能拿出什么?魂导器?金魂币?还是什么绝世秘法?”
比比东蹙眉思索。她身上现在确实空空如也,但她还有知识。
教皇沉吟道:
“我可以教导你修行。本座堂堂98级封号斗罗,还教不了你一个七环魂圣吗?我看你现在真身途径还未达到二重境界,正是需要锤炼指点的时候。”
教皇相信,没有魂师能拒绝一位巅峰斗罗的亲自指点。
林玦闻言,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山吞噬最后一点光亮的景象上。
“我的修行方面就不劳你操心了……真身二重说难不难,但耗费时间,我现在研究的,是怎么样才能更快地晋级……”
说到这里,林玦顿了顿,觉得跟眼前这位“落难凤凰”说这些毫无意义,于是语气更加索然:
“算了,我对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条件?没有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你的院子!”
他说着就要起身。
比比东手掌托着脸颊,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下颌,忽然发现自己对林玦这个人,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此人一向显得无欲无求,最执着的事似乎就是要复刻他心中那个虚无缥缈的“异世界”。
这种人,靠普通的物质条件或权势许诺,怎么可能打动?除非……支持他做教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她自己掐灭。
眼看林玦真要送客,比比东心中念头急转,一个念想浮上心头,于是轻声开口:
“我可以帮你把毒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