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闹的婚宴气息散去后,圣魂村再次沉入往日那种缓慢而沉重的平静之中。
自那日从张婶的菜地落荒而逃,比比东接连几天见到林玦,表情都是怏怏的,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往日那若有若无的教皇架子也收敛了许多,更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她变得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闷在自己那间小屋里,这反倒让林玦省了不少心。
这天晌午,林玦照例做好了饭菜,一一端上石桌。他坐下等待,可直到饭菜的热气散尽,转凉变硬,依然不见比比东的身影。
林玦内心升起一丝疑惑,皱了皱眉,索性起身,足尖在墙头一点,轻巧地翻了过去。
左脚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开口呼唤,一股强横无匹、不再加以掩饰的魂力波动便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屋内猛地扩散开来!
整座小院的空气都随之剧烈震荡,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巨石接二连三地砸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她的封禁要解除了。”林玦心下了然。
事实上,这几天已有预兆,比比东将自身冥想的时间增加了数倍,日夜不休地修行恢复,今日显然是到了最后关头,今日更是连吃饭的时辰都忘了。
林玦不便进去打扰,更没想过阻止。他干脆走到院中那张孤零零的竹制躺椅旁,拂了拂上面的灰尘,安然落座,准备静静等待比比东出关。
阳光微燥,微风拂面,屋内能量汹涌。
突然——
“哐当!”一声脆响!
小屋的窗户猛地被人从内向外撞开,窗框与墙壁激烈碰撞。
林玦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紫色的倩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口骤然窜出,动作轻巧灵敏得不可思议,宛如秋风拂过落叶,竟未惊起半分尘埃。
然而林玦心中却猛地一惊!因为比比东现身之后,竟毫不停滞,直扑自己而来!
她刚解除封禁就要动手?!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细思,更别提用什么话术试探!全盛时期的比比东,九十八级封号斗罗的威压岂是儿戏?浩瀚如海的魂力意念瞬间锁定四面八方,如此近的距离下,林玦只觉得自己如同坠入蛛网的飞虫,逃无可逃。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猛地提聚全身魂力,肌肉紧绷,准备硬抗接下来的冲击。
“哼!”
比比东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戏谑,临近身前竟虚晃一招,紫色裙裾如蝶舞飞扬,与他错开身位,同时左臂如电般疾探而出。
林玦避之不及,只觉肩膀一紧,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便被轻而易举地从躺椅上提起,旋即天旋地转,被狠狠掼在地上!
“砰!”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传来一阵剧痛。
林玦反应极快,腰腹发力,如受压的弹簧般就要弹身而起。可后背刚离地不到三寸,一股更凶猛的力量便精准地踩踏在他的胸膛之上,将他重新重重地压回地面!
至此,不过一个照面,林玦已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说起来还真有些丢人呢……林玦仰面望着蓝天,无奈地暗想。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每一次和这位教皇陛下的亲密接触,结局似乎都不怎么愉快。
第一次在武魂山温泉,被一巴掌拍飞;
第二次在杀戮之都出口,被追杀得亡命奔逃;
第三次身在监牢,仍是授人以柄……
好不容易在这圣魂村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看似找回了点场子,结果好日子还没半个月,就又被踩在了脚底下。真他妈……
他没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因为头顶的阳光被一个身影遮住了。
比比东左脚踏在他的前胸上,逆着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却曲线惊心动魄的轮廓,紫色的发梢垂落,宛如至高无上的女王,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战利品。
“谁允许你坐在本座躺椅上的?”
清冷而带着一丝慵懒媚意的声音响起。
“啊?”林玦脑袋一时宕机,没反应过来。
比比东蹙起好看的眉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乖戾起来,加重语气重复道:
“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坐在本座的躺椅上的?”
林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因为这?就因为这个破理由?这女人不惜打破窗户,以封号斗罗之尊搞突然袭击,就为了揍自己一顿?
不,不对!
林玦直勾勾地对视过去,很快在那双深邃紫眸的深处,捕捉到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戏谑和笑意。
这女人分明是公报私仇!
“唉……”
林玦再次无奈地仰头望天,生平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因为自身实力不济而感到悲愤。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此刻,正处于绝对支配地位的比比东可谓是扬眉吐气,尤其是看到林玦那满脸不忿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时,心中更是涌起巨大的满足感,全身酥软舒畅,那感觉堪比来到圣魂村后第一次喝到那碗鲜美的鱼汤。
她早就想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林玦一顿了,只是先前被法则封印,找不到出手时机,这几天更是被他用各种现实教育,每每想起都恨得牙痒痒。
今日一朝脱困,伤势尽复,教皇陛下再也等不及了。
将林玦踩在脚底下的感觉……真是让人着迷呀。
比比东正自感志得意满,忽觉脚腕一紧,美眸霎时圆瞪,全身紧绷!
竟是林玦用手捉住了她的脚踝!
女子脚踝不同于他处,分外敏感,更是绝私密的地带,向来只有最亲密之人方能触碰,属于绝对的禁忌。
脚踝骤然被擒,比比东顿觉一股异样的酥麻感窜遍全身,一时之间羞愤惊慌交加,绝美的脸庞瞬间红如晚霞,周身气势不受控制地暴涨,足下不自觉地用力踩踏!
这下可苦了林玦。他本就受制于人,先前擒拿脚踝不过是情急之下想找个发力点脱身辩解,可比比东魂力骤然失控,踩在他胸膛上的玉足霎时重如山岳。
“噗——”胸腹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林玦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脸色也变得苍白。
这时,比比东才猛地缓过神来,见此情景,于心不忍的同时,却不免冷哼一声,强作镇定道:
“自作自受!”
但还是把脚移开了。
先前是猝不及防,现在恢复正常,以教皇的眼力怎能看不明白?即便自己是封号斗罗,也不可能随意一脚就踹死一个魂圣。林玦这口血吐得凄惨,实则并未受什么致命重伤,多半是装样子博同情罢了!
若真是无知少女,怕真要被他骗了去!比比东嘴角勾起一抹微翘弧度。
“哎哟……哎哟……”林玦开始在地上痛苦呻吟,挣扎着,半天起不来身。
比比东蹙起眉头,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之色:
“你装什么死?再不起来,信不信我再给你一脚?”
闻言,林玦顿知演技被彻底看穿,再装下去也无意义,索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地拍打着屁股上的尘土,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比比东生性喜洁,见不得这般脏污,嫌弃地转过身去,正好瞥见自己心爱的宝贝藤椅,紫裙飘舞,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发出满足的轻叹。
见她如此模样,林玦没好气地揉着仍在闷痛的胸口:
“找理由打我一顿,这回东东你的心气顺了吧?”
“哼!”
比比东现在对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几乎已经免疫,潜意识里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只用一声冷哼作为回答。
见比比东似乎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林玦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看来比比东并无立刻翻脸、一拍两散的念头,这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边想边揉着剧痛的胸口,比比东刚才那一下着实不轻,若非自己最近魂力有所精进,前几日已至八十级,恐怕真要受些不轻的内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