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专门针对平民的瘟疫?
这个答案如同惊雷般在林玦心中炸响,他下颌微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着调查的深入,疑点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背后潜藏的谜团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平民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专门针对吗?难道这又是一场邪恶的献祭?不对……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那岂不是意味着这场瘟疫根本就是人为传播的?
林玦悚然一惊,越想越觉得这个可怕的猜测更符合逻辑。否则,既无天灾,又无战乱,这诡异而凶猛的瘟疫,究竟从何而来?
“诺丁城最近几个月,可有大规模的外来人口流入?”林玦压下心头的寒意,沉声问道。
萧远峰瑟缩在原地,先是小心翼翼地偷瞄了林玦一眼,心下嘀咕“你不就是最大的外来人口?”,但表面上却忙不迭地开口回答:
“有的有的!最近几个月,但凡有外来人口出入,都会在城门口进行详细登记,记载人名的账册现在就在城主府的档案库房里!”
如此大规模的瘟疫,绝不可能是一两个人偶然带来的。如果要追查传播源头,简直是千头万绪,无从下手。但现在,既然得知这瘟疫只精准地感染平民,那么最大的不确定因素,魂师,便被排除在外了。
平民想要进入城市,必然要经过城门,缴纳门税,说明来源和目的。城主府的出入登记册,就成了关键线索!从这厚厚的账册上,宏观上可以知晓瘟疫开始扩散的时间、大致规模、来源地分布,这些都是林玦急需的信息。
“还请伯父带晚辈去档案库房走一趟。”
林玦站起身来,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位试图悄悄抬头的狼家族人,那两人霎时如同被鹰隼盯上的母鸡,猛地将头埋进胸口,连眼神都不敢乱瞟一下。
萧远峰此刻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经过这番简短的问讯,他终于确信,眼前这位煞星或许真如其所说,目标只在瘟疫,并未想立刻清算他们勾结星罗的旧账。
这……算不算是沾了儿子那点微薄同窗情谊的光?城主心乱如麻,战战兢兢地起身,引着林玦向待客室外走去。
哪知刚一出房门,便见萧晨宇脸色苍白如纸,正带着十数名全副武装的城主府卫兵,紧张地堵在外面,刀剑出鞘,如临大敌。
眼见父亲和林玦一块出来,两人衣衫整齐,神色……似乎还算平静,完全不像经历过激烈争斗的样子,萧晨宇愣住了,不解其意。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对萧远峰躬身道:
“父亲……林、林玦他和儿子毕竟是朋友,虽然对您有所不敬,但、但罪不至死啊……还请您……”
“你……!”萧远峰瞪了不成器的儿子一眼,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老大呀萧老大,”林玦见这个时候萧晨宇还能鼓起勇气为自己求情,顿时哭笑不得,最后摇头哂笑,“要不是有你这句话,说不定我今天真就把这城主府给推平了。”
萧远峰老脸一红,知晓终究是沾了儿子的光才保下性命和秘密,面子有些挂不住,于是上前一步,对着那些茫然的卫兵厉声喝令道: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都不用做事了吗?!还不快散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起看向萧晨宇,不知所措:不是说来抓人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大多数端萧家饭碗的士兵只迟疑了几个瞬间,便看清了形势,知道究竟该听谁的命令,于是纷纷收刀入鞘,行礼后迅速散去,各归岗位。
萧晨宇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看看父亲那复杂难言的表情,再看看林玦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反而更加心虚和害怕了。
林玦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
“走吧。”
于是,由萧晨宇和萧远峰父子在前引路,林玦跟着他们,一路来到了城主府办公的主殿楼阁。
城主亲临自然不是小事。在此地办公的大小官吏们早已闻讯,全都垂手站成两列,屏息凝神,等待命令。
负责管理档案库的管事更是满头大汗地跑来,深恐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来城主的责罚。
萧远峰面不改色,仿佛只是日常点卯一般,但他亲自指挥那十数名负责文书档案的官吏,将刚刚入库不久的诺丁城外来人口登记册全部找了出来,厚厚的几大本,堆放在林玦面前的桌案上。
林玦毫不客气地坐下,开始快速翻阅。魂师强大的精神力和记忆能力让他浏览速度极快。
这一查,还真让他查出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天斗城?”林玦惊讶地轻咦了一声,手指点在一处记录上,“两个月前,竟有一批数量不少的平民,是从天斗城而来的?”
他立刻对这批人的记录进行了重点查看。册子上登记他们前往诺丁城的缘由多种多样,有说是避难的,有说是经商的,还有访亲的,种种理由不一而足。
“或许只是为了容易进城而随意扯的谎吧……”林玦心中暗忖。
此时此刻,他想的不是他们进城的原因,而是猛地联想到了圣灵教!
当初天斗城因圣灵教血祭死了十几万人,天斗皇室为了掩盖丑闻,对外公开消息时谎称是由瘟疫造成,并把脏水泼给了天斗圣殿,导致最近一段时间各大报刊上武魂殿和帝国方面好一番唇枪舌战,大多数高高在上的魂师不过将其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和乐子看。
“不会吧……难道这瘟疫,也是圣灵教搞出来的?可天斗城那个‘瘟疫’传言,不是天斗皇室胡编乱造的吗?难不成……这其中还真有什么隐情?!”
林玦的眉头深深蹙起,凡是涉及到圣灵教的事情,必然不能等闲视之。
但旋即又有一个问题浮上心头:如果瘟疫是由这群从天斗城来的平民携带而来,那他们自己应该早就感染了瘟疫才对,为什么现在还能活着?并且能从天斗城一路长途跋涉到诺丁城?这根本不符合瘟疫的传播和发病规律!
林玦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对不上,刚刚露出冰山一角的真相,似乎又藏回了更深的迷雾之后。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萧远峰忽然冷不丁地,极其用力地踢了儿子萧晨宇一脚!
“啊!”
这一脚踢得结结实实,仿佛把刚才积压的怒气和对儿子不成器的失望都发泄了出来。萧晨宇猝不及防,痛呼一声,一个前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逆子!既然有情况,怎么不早说?!”萧远峰厉声喝道,眼神却拼命示意。
“什么意思?”林玦当即提起精神,目光锐利地转向这对父子,“伯父无需如此。萧老大,你还知道什么情况?尽管说出来。”
萧晨宇畏惧地看了一眼父亲,在多年的血脉压制下一点脾气都不敢有,只战战兢兢地对林玦说道:
“我、我听父亲说,林玦你在查外来人口是吗?那……那不知道外来的魂师,算不算?”
林玦神情一动:
“自然是算的!你知道诺丁城最近来了哪些外来魂师?”
萧晨宇点点头,小声道:
“也、也不算完全外来吧……是,是和我一个学院的同学。”
和萧晨宇一个学院?那就是——苍晖学院!
提到苍晖学院这个名字,林玦的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了叶知秋和时年那两个阴翳诡谲的面孔。虽然二人早已死去,但他们还是给林玦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苍晖学院同样和圣灵教有着莫大的关联,如果是圣灵教在背后指使,由苍晖学院派遣学员,潜入各大城池散播瘟疫,那么一切似乎就都能串起来了!
“你这位同学现在在哪里?”林玦当即追问,语气急促了几分。
萧晨宇被他的气势所慑,连忙道:
“啊?哦,我、我安排他暂时住在诺丁学院的招待所里了。嗯……今天出去那一趟,本来就是要去找他的,谁知道……”
他说着,有些幽怨地看了林玦一眼,意思在显然不过。
谁知道半路竟然被自己给截住了!
林玦忽然感觉像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果他半路没有截住萧晨宇,恐怕现在已经在诺丁学院里抓到那个苍晖学院的学员了!
至此,一条清晰而直白的脉络已经隐约显现在林玦面前。
抓住这个苍晖学院的学员,这场诡异瘟疫背后隐藏的秘密,或许就能水落石出!
一念至此,林玦当即下了决定,说道:
“萧老大,还请你现在就跟我走一趟,去诺丁学院见见你这位同学。”
他又转向萧远峰,“伯父,还请您立刻派遣医师和足够的人手,前往隔离区,为病人提供维持生命所需的食物和饮水,如果可以,尽量改善一下那里的医疗和环境。
“晚辈刚才多有得罪,实乃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还请伯父恕罪。””
萧远峰连道“不敢不敢”,知道自己和家族的秘密暂时无虞,林玦也确实对那件事毫无兴趣,此刻对林玦的各项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并且现场就指派官吏打开府库,召集人手,火速前往城东隔离区进行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