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么自己被赶出武魂城，似乎也有了更合理甚至让她不得不接受的原因——
毕竟，女儿千仞雪和天使神千仞雪，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林玦见她如此落寞失神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于是安慰道：
“小雪既然没有主动对你说明这一点，那么，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或苦衷。她欠你一个解释。这是你们母女之间的事情，需要你以后……亲自去问她。”
比比东仍旧沉默不语，只是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偌大的分殿大厅陷入一片死寂，空气沉凝得吓人。
“说一说杀戮之都吧。”
良久，还是比比东主动转换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见她调整过来，林玦暗暗松了口气，接口道：
“好。虽然至今仍不清楚圣灵祭祀最深层次的原因，但修罗、罗刹二神的神念因此消失或沉寂，却是你我亲身验证，无可争议的事实。现实时间已过去将近一年，我的下一个神考始终毫无动静，想必东东你也一样吧？”
比比东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她的罗刹第九考内容确实迟迟未曾颁布，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罗刹神念，仿佛真的消失了一般。
林玦接着分析，语气变得更有把握：
“那么我猜测，现在的杀戮之都，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毕竟上一次，你我各自动用神器大战一场，很可能已经耗光了那处秘境残存的神念积蓄。你以为呢？”
面对林玦真挚而坦诚的询问，比比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坦然相告：
“上一次，在杀戮之都和你对战的时候……我曾经暗中联系过唐晨。”
“哦？”林玦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当时唐晨的莫名消失，他就觉得情况不对，之后比比东的表现也多有异样，他早已感觉其中另有隐情，只是苦无证据，也不能当面质问，才暂时搁置。
此刻比比东主动言明，说明她对自己已有了相当的信任。
“你当时是没有把握完全脱离罗刹神念的监视，所以才寻求外援，对吗？”
林玦精准地推断使得比比东点了点头，赞同道：
“是。我知道在杀戮之都深处，还有一个隐藏着的罗刹秘境。我见过杀戮之王，只是先前一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直到他后来恢复神智、显露相貌，我才认出他竟是唐晨。”
这一点倒是没有让林玦感到意外，以武魂殿的情报能力，保有唐晨这位传奇强者的画像资料并不奇怪。
“然后呢？”林玦追问。
“我请他……去破坏罗刹秘境的核心。”比比东回答，面色也带着一丝迷惘，“不知怎么的，他一听，便同意了。”
“那是因为他的修罗神考，本就是被罗刹神念暗中破坏才失败的。”林玦则对其中的关窍一清二楚，“唐晨当时正在经历修罗第八考，在与血红九头蝙蝠王的对战中，被罗刹神念侵入，迷失了心智，导致神考失败，最终变成了杀戮之王。”
“原来是这样。”更多的疑惑被解开，比比东看了一眼林玦，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问道，“所以，你这次执意要去杀戮之都，也想顺道去找唐晨追问更多细节，对吗？”
“是有这个原因，”林玦坦然承认，但随即强调，“但最重要的目标，还是去抢劫魂石！无论什么时候，强大自己才是解决困境最快最直接的办法。”
比比东的眉头再次蹙起。整场对话下来，她能明显感觉到林玦在谈及神祇相关话题时，那种审视中带着几分傲慢，甚至是不屑一顾的态度。
但现在并非询问的合适时机。
“我们的话题偏了。”比比东将跑远的思绪拉回，“修罗、罗刹、天使三神之间的关系，你捋顺了吗？”
“哦对！”林玦一拍脑门，恍然道，“差点把这个给忘了。我们说到哪儿了？嗯，说到修罗、罗刹、天使三神同时寻找传承者。然后……然后就到了那场搅动一切的圣灵祭祀。”
比比东发现，一切的逻辑推断，最终似乎都绕不开圣灵教那场惊天动地的祭祀。
林玦继续推进他的推理：
“那天斗皇室的先祖雪临，必然是一位突破了百级界限的强者，或者说，是一位真正的神级强者。”
“你认为他和这三神有关联？”比比东顺着他的思路发问。
“明面上或许找不到直接联系，但暗地里，一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林玦语气肯定。
“你说的不错。”比比东表示赞同。
林玦随即便将自己另一个大胆的猜测告诉了比比东——他认为在那场圣灵祭祀中，除了雪临，极可能还有第二位未知的神祇级存在苏醒！
比比东听得美眸圆睁，一脸震惊的模样竟显得有些呆萌，但这样的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迅速被她收敛起来，恢复了教皇的镇定。
“再联想一下前些时候爆发的瘟疫事件……是不是觉得，这一切仿佛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了？”林玦引导着她的思路。
比比东沉吟着，努力思考。她仿佛能看到一根坚韧却模糊的丝线，将这些诡异的事件串联在一起。只可惜现有的线索还是太少，如同管中窥豹，无法允许他们得出真正准确可靠的结论。
“圣灵教还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这是一定的。”林玦总结道。
“他们的秘密我们可以暂时不去深究。”他话锋一转，“按照先前的思路，我们可以尝试给这些已知的神祇简单地划分一下阵营。你会发现，罗刹、修罗和天使，他们三个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伙的——并非指他们彼此完全信任，而是在面对某个更大的目标时，他们在一定程度上互为盟友，至少曾有过合作。”
“那么，与他们相对立的、他们必须共同对抗的，又会是谁呢？”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自然是那位天斗先祖雪临，以及那位在祭祀中若隐若现的、属于圣灵教的未知神祇！
“双方阵营敌对。所以，在那场祭祀当中，雪临苏醒后的第一道命令，才会是毫不犹豫地要求杀死天使神的传承者千仞雪。”
林玦分析道，随即又补充，“至于天使神和雪临之间，是否还存在其他不为人知的合作或纠葛？那就不是我们目前所能知晓的了。”
空旷的诺丁分殿大厅，再一次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投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比比东努力消化着林玦抛出的这一连串庞大而惊人的信息，只感觉这段时间心灵所受到的冲击和震撼，比过去二十年加在一起还要来得猛烈和复杂。
“你现在……究竟要怎么做？”教皇抬起眼看向林玦，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林玦回望这空空荡荡略显清冷的大厅，声音萧索：
“在完全洞悉这些神祇真正目的之前，贸然行动确实充满危险。但既然有雪临这个例子存在，那么至少证明，百级成神的道路是真实不虚的。”
“你我都已踏上成神之路。这神位传承，固然可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蕴含着未知的陷阱与操控，但至少，它能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去触碰和了解所谓‘神灵’的领域与法则！”
说这些话时，林玦的一双眼眸骤然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自信与无畏。他的目光转向比比东，带着征询，却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所以，这杀戮之都，必须要去！即便要冒天大的风险！东东，你说呢？”
对于林玦这种在重大决策前主动征求自己意见的尊重做法，比比东感到十分受用。
连林玦都毫无惧色，她堂堂九十八级的巅峰斗罗，又有什么可畏惧的？
于是，教皇陛下微微挑起那双风华绝代的黛眉，挺直了始终优雅的脊背，周身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傲视苍穹、无惧一切的磅礴霸气。
她红唇轻启，掷地有声地吐出三个字：
“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