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你好聪明啊!不愧是教皇冕下!”
林玦抚掌一笑,语气浮夸地称赞道。
没有比杀戮之都更合适的地方了。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三不管地带,‘抢劫’在那里属于基本操作,甚至算是一种‘传统’。在那里干点‘坏事’,完全不需要背负任何心理负担。
林玦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让那群渣滓‘奉献’出魂石,也算是废物利用了,物尽其用嘛。”
比比东现在已经基本免疫了林玦这些插科打诨的垃圾话,依旧保持着冷静与审慎,泼下一盆冷水:
“你还敢再进杀戮之都?”
“有什么不敢进的?哦——”林玦拉长了语调,恍然道,“你还担心那两个神,是吧?”
比比东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眼神却变得愈发凛冽寒冷,如同冰封的湖面。虽然沉默,但那不言而喻的担忧和警惕清晰地传递出来。
在连续经历了诡谲难测的罗刹第七考和第八考之后,她对罗刹神考的怀疑与戒惧已经达到了顶点。那尚未降临的第九考,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如履薄冰,说什么都不敢再轻易踏足与神祇密切相关的是非之地。
林玦则是嘻嘻一笑,浑不在意地问道:
“你还记得‘不战契约’吗?”
“当然。”比比东放下茶杯,那是在杀戮之都中,她首次对罗刹神念进行试探的成果。
借助与修罗神考传承者的对峙,短暂脱离了罗刹神念的掌控,并从中窥见了一丝过往悲剧的根源,同时也间接促成了修罗与罗刹之间那道诡异的盟约。
禁止她和林玦彼此生死相向的盟约。
“看看我们多重要呢!”林玦对比比东指指点点,口中啧啧两声,发出夸张的感叹,“伟大的神祇都要专门为了我们两个缔结契约。嘿,这待遇!”
“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比比东蹙眉,打断了林玦的嬉皮笑脸,用眼神示意他认真一点。
随后,她指出一个关键现象。
“你发现没有?自从圣灵祭祀之后,你我的神考内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动静和变化了。”
“对呀,对呀!”林玦连连点头,趁机抱怨道,“我的修罗第四考完成之后,连一点奖励都没有!实在是太小气了!”
“小气个鬼!”比比东一股无名火窜起,啪的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茶案上,茶水溅出少许,“是修罗神念本身恐怕已经消耗殆尽了!拿什么给你奖励?!”
看到比比东终于还是被自己逗得失态破防,林玦心满意足地笑了,这才转入正题:
“看来,那场圣灵祭祀背后所隐藏的东西,远比你我当初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深远啊。”
比比东先是一愣,旋即,一股冰冷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椎骨窜升而上,让她指尖微微发凉。
“你的意思是……正是因为那场祭祀,导致了你我体内的神念双双消失或潜伏了起来?”
“除此之外,你还能想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吗?”
林玦反问道,他的猜测符合逻辑——能对抗神之意志的,通常只有另一位神祇的力量。这一点,比比东自己在杀戮之都的经历早已验证过。
林玦接着追问:
“你还记得当初修罗神考给你的内容吗?”
“救小雪出天斗城。”比比东对此印象十分深刻。
林玦点点头,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好,我们从头开始捋一捋。”
“从你的经历可以看出,天使神和罗刹神曾经有过合作。他们由此选定了两位继承人——由你继承罗刹神位,由小雪继承天使神位。”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抱歉,并非有意提及你的伤痛。但在这之后,至少在明面上,天使与罗刹似乎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比比东的面色毫无波动,仿佛那场密室事件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痕已在时光流逝中痊愈,不再流血。教皇冷静地提出疑问:
“那修罗神呢?要知道罗刹与修罗总是密不可分,甚至他们的神位传承之地都一同设置在杀戮之都。”
“修罗神?他当时自然是忙着培养自己的传承者,想必是没多少闲工夫搭理罗刹与天使二神之间的那点龃龉。”林玦分析道。
“你是说……唐晨?”比比东恍然。
当时修罗神的传承者,正是昊天宗的那位先祖,号称陆地无敌的唐晨。
林玦点头确认,随即抛出一个更大的疑点:
“但你注意到了吗?这三位神祇,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异常急切地在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段,专注于寻找各自的神位继承者。这不奇怪吗?难道过往千年岁月,大陆上都找不出一个符合资质的魂师?偏偏要挤在同一个时代扎堆寻找?这不是扯淡吗?!”
比比东自认天赋绝伦,不逊于古人,但在林玦面前,她反而不会刻意显耀这一点。她沉吟道:
“这……确实是个巨大的疑点。”
“所以,小雪有没有对你透露过一点点……关于这方面的原因?”林玦试探着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比比东当即愣了一下,随即漠然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没有。小雪从未对我提起过这些。”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林玦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眼眸微微暗淡下去。但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你知道小雪体内,存在着……两个人格吗?”
“你说什么?!”
比比东几乎是从座位上一弹而起,美眸瞬间瞪圆,难以置信地瞪着林玦,眼中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她纤细五指猛地前探,再一次精准地擒住了林玦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提起来。
“别别别!别激动啊东东!我这不是正在跟你说吗?”
林玦慌忙求饶,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比比东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在愤怒之余,一股强烈的自责与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她。教皇发现自己对女儿的了解和关怀竟然如此匮乏!心中五味杂陈,既是心疼又是愧疚,最终全都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林玦无可奈何,于是尽量简略地叙述了发生在千仞雪身上的情况。
当然,他巧妙地将神性千仞雪对自己那些“过分”的举动全部隐去,只重点说明了自己对人性千仞雪的重要性,以及神性千仞雪向自己寻求帮助的事实。
比比东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全部过程,以她的心智,自然能听出林玦在某些关键处有所保留和修饰。但与此相比,那些细节都不再重要。
千仞雪的精神状态、她是否承受内在分裂或痛苦,才是此刻最揪紧她心弦的事情。
教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蛋很长时间没有移动。
“呼……”
放开林玦后,比比东退后几步,最后沉重地吐出一口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眼神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