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之都，城南。
林玦藏身于一处狭窄小巷的阴影拐角，微微探出头，目光越过残破的屋檐，远远地望见一面粗糙的旗帜在高处迎风飘扬，发出噗啦啦的声响。
根据先前那光头男的情报，那里便是“血屠帮”的核心聚集地。旗帜上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刻画着一柄模样狰狞、带着厚重砍劈感的带柄长刀——林玦记得，那渴血屠夫的武魂，正是一把血腥的剁骨砍刀。
“你是打算直接冲进去，还是……”林玦背后传来比比东压低的的声音。
教皇凭借一面干净的黑色纱巾掩着口鼻，只露出一双写满厌烦与恶心的紫眸。她极其厌恶杀戮之都的环境，尤其是越靠近这血屠帮的地盘，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败血液和污浊欲望的腥臭气味就愈发浓郁粘稠，直冲鼻腔，令人几欲作呕。
“直接冲进去难免又要起冲突，一起冲突就难免要动手杀人，太浪费时间，也容易打草惊蛇。”
林玦摇头否决了这个方案。他的本意是悄无声息地暗中调查魂石仓库的具体位置，并不想大张旗鼓。如果他“不杀者”的身份被提前认了出来，极有可能倒逼城内残余的杀戮者们暂时放下恩怨，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到时候就算是他也会感到颇为棘手。
不过，这些麻烦对比比东这位九十八级的巅峰斗罗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问题。
教皇蹙紧黛眉，不耐地催促道：“那你赶紧找！这个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空气中的味道让她浑身不自在。
“你看，东东，你又急。”
林玦不急不缓的悠闲模样，直让比比东藏在袖中的拳头暗暗发痒。
但他看上去似乎已经胸有成竹。
“别的不说，我在这杀戮之都还是有很多实验品……呃，是熟人的。”林玦及时改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随便找一个老朋友拷问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确实是个简单粗暴却极可能有效的办法，以堕落者们那毫无忠诚和节操可言的德性，在生死威胁下，绝对是一问一个准。
正说着，林玦眼神忽然一亮，视线锁定了一个刚从街角娼房摇摇晃晃走出来的身影，觉得颇为面熟。
只见那人紧了紧松垮的裤腰带，拖着被掏空的双腿，软绵绵地扶着冰冷的墙壁缓慢行走，脸上还带着一丝事后的餍足与疲惫。
“什么破烂货色……妈的……一次就要爷三个魂石！”
狂六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似乎又在回味，脸上表情变换不定，最后悻悻地摸了摸干瘪的裤兜，确定一个子儿都不剩了，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处挂着血屠帮标志的娼房。
一次酣畅淋漓的消费，需要他不眠不休地提炼整整三日魂石。
“算了……一周以后再来吧……”狂六低声嘟囔着，准备离开。
说实话，狂六并不喜欢现在这套新秩序。还是以前好，以前看上哪个女的，直接动手抢就行了，实在不行还能捡别人*过的，哪像现在，干什么都要先交魂石，虽然生命安全似乎有了点保障，但总觉得憋屈，不太爽利。
“总有一天反了他狗日的！”
狂六低声咒骂着，畅想了一下自己当上帮派老大，为所欲为的未来。但下一刻，渴血屠夫那残酷血腥的刑罚画面就猛地闯入脑海，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近些日子，不守规矩的人已经变得非常少了，那些胆子大的刺头，据说都被扔到了城外平原下的深坑里，没日没夜地强制提炼魂石，不见天日，活脱脱变成了矿奴。
回忆起那些听闻的凄惨画面，一阵冷风吹过，狂六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那点刚刚升起的反抗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该死的渴血屠夫……学谁不好？偏要学那个家伙，把他的手段都拿了出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正扶着墙根嘟嘟囔囔，感受着体力一点点恢复，狂六脑子里甚至还在盘算着要不要再联系些人马去外城碰碰运气，找个落单的倒霉蛋捞一票外快。
突然间，一个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
“小六子，现在怎么这么守规矩了？嫖娼都要花钱，可真有你们的。”
“谁啊？！敢消遣你六爷！”
狂六刚骂上一句，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冷战！
这声音……这声音异常的熟悉，熟悉到仿佛刻进了他的骨髓里，熟悉到让他下意识地心胆俱寒！
他猛地抬头，只见林玦不知何时已现身，正好整以暇地堵住了他的去路，脸上还挂着那看似温和，却让狂六头皮发麻的微笑。
“你…你你你……”狂六结结巴巴，舌头像打了结，看着林玦那张清晰的面容，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想要转身逃跑，却一阵腿软，差点瘫倒在地。
“该死……早知道就不嫖那么多次了……”狂六内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悔填满。
但现在不是痛骂自己的时候，狂六那平时并不怎么灵光的大脑，在此刻生死危机的压迫下竟然飞速转动，迸发出惊世的智慧。
扑通！
狂六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紧接着便开始捣头如蒜，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闷响。
林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满脸愕然，随即啼笑皆非：
“你这是干什么？”
“不杀者大人！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啊！”狂六强行回忆各种悲伤惨痛的事情，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扭曲在一起，妄图挤出两滴应景的眼泪，可惜一时间没能成功，格外的滑稽和丑陋。
见他表现得如此“情深意重”，林玦抱着膀子，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哦？看样子你很想我啊？”
“想您……想您想得紧啊！”狂六一边干嚎一边讪笑两声，生怕触怒了这尊杀神，“您一走，这杀戮之都就变天了啊！那什么狗屁渴血屠夫联合其他人组建了帮派，天天逼着我们上交魂石，我们……我们过得苦啊大人！”
别说，这家伙还真有几分急智和演戏的天赋，这么几句哭诉下来，许是想到了自己辛苦提炼的魂石都被搜刮走，竟然真被他挤出了两滴真心疼的眼泪。
“行了，废话少说。”林玦没兴趣看他表演，“我这次回来，看杀戮之都里变化挺大。怎么，现在你嫖娼都得用魂石了？”
狂六的心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这…这是三大帮派共同立下的秩序规则……我，我不敢违背啊……现在城里不让随便杀人，那些婊子就开始抱团反抗，如果想要……非得用魂石交换不可……时间一长，帮派那群大人觉得这样收税更稳定，便效仿外界，组建了这娼妓馆，统一管理……”
林玦暗暗点头，心道：
“看来他们也逐渐明白了魂石作为货币和资源的双重价值。但最初那种粗暴的抢劫效率太低，为了可持续性地榨取最大利益，就必须让这群堕落者主动且持续地献出魂石。于是，这种畸形的秩序和经济就诞生了。”
他意识到，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之地，竟真的滋生出了一套极其原始的底层规则。
“你是血屠帮的人？”林玦追问。
狂六战战兢兢地点头。
“那你一定知道，你们帮派收上来的魂石，都藏在哪里吧？”
“我…我知道…不！不！我不知道！”
“放心。”林玦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知道我的原则……我不会杀你，只要你告诉我他们藏魂石的地方在哪，我马上离开。难不成你觉得我会闲到专门去找渴血屠夫，告诉他是你泄的密？”
狂六的喉咙剧烈耸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理防线在林玦的保证和更直接的死亡威胁面前彻底崩溃。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声道：
“三…三大帮派把收来的魂石…都…都聚集在一个地方…”
“聚集在一个地方？”
林玦对此颇感疑惑，这违反了他对杀戮者们贪婪成性互相猜忌的认知。杀戮之都哪一个人不是恨不得把魂石全搂在自己怀里，怎么会放在一起，到时候怎么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