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本来她不能敌我，不过是仗着法则玄奥，勾连罗刹恶念，这才破了你的魂技压制。”唐晨冷声道。
比比东此刻立刻想起了言言先前所使用的“恐惧”法则，那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力量确实能轻易挑动她体内的罗刹恶念，拥有这种手段，能压制状态不佳的唐晨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言言竟然是罗刹祭司！
这不就意味着，挚友未来的命运，依旧是为了她比比东登临罗刹神位而舍身献祭吗？
难道就算这次救醒了言言，今后也注定会再次失去她？
不！绝不可能！我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比比东一时间心乱如麻，方寸大失。
林玦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他早在上次就经唐晨点拨，知晓祭司的职责。看出比比东的失态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教皇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不管司言言究竟是祭司还是神仆，现在都不重要。”林玦的声音沉稳有力，将比比东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安全稳妥地把她救醒。东东，你说呢？”
林玦的话如同投入混乱湖面的石子，虽轻，却成功让比比东激荡的心绪逐渐平息下来。
低头看着怀中挚友柔缓如初的恬静睡颜，教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唐晨却不明白司言言与比比东的关系，更对两人这异常的反应一头雾水，只隐约感觉到他们似乎并不希望这个危险的黑纱少女就此逝去，反而极力想要挽救。
林玦解释道：
“此人与我二人有旧，不知是何缘故，于二十多年前被罗刹神掳掠至杀戮之都，进而失去自身意志，浑噩至今……”
唐晨面色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再次看向司言言的目光中，那强烈的敌意逐渐消散，转而染上了一丝复杂的同情。
搞了半天，原来是和自己同病相怜之人……这样一想，心中那点恨意倒也难以维系了。
另一边，林玦趁机道：
“既然与您状况类似，那证明晚辈的第六魂技同样应对其有效。实不相瞒，晚辈欲将其唤醒，可尚有一些疑虑。”
唐晨顿时了然，接口道：
“你是担心她醒来之后，依旧是被罗刹恶念占据心神？”
林玦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此间世界，还有谁曾与神祇意志正面对抗并能保持自我，我想除却前辈之外，恐再无几人。不知前辈可否为我二人指点迷津？”
唐晨幽幽地看了林玦一眼，总觉得这话听着像是在夸自己，但细品之下又好像是在损自己——毕竟他对抗的结果是失去意志沉睡多年。
一旁的比比东脸色也有些怪异。林玦这一言一行总是能打破她对人情世故的认知下限。求人就求人吧，还非要给人戴顶高帽。
“你高看老夫了。”唐晨叹息道，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唏嘘与落寞，“如果真能完全对抗神祇意志，那我也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了……”
林玦看出唐晨态度萧索，赶忙说道：
“前辈何须妄自菲薄？我记得上一次，是罗刹恶念大行其道，主导了杀戮之王的存在。可这一次，您却安然坐在王座之上，反而需要一位祭司来看守。这种转变，岂不是正说明了，您已能找到方法与这神祇恶念正面抗衡了吗？”
林玦的猜测不无道理，思维逻辑也极为敏锐。他所问的，正是唤醒司言言的关键。
如果能复刻唐晨对抗罗刹恶念的方法，说不定就能在不损伤司言言本身神智的情况下，安全地唤醒这位曾经的挚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始终认真观察着唐晨、聆听着对话的比比东，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开口说道：
“我猜，是因为『真意』，对吧？”
此言一出，林玦顿时侧目，惊讶地看向她。
另一边，唐晨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重重点头道：
“不错！”
林玦对比比东能率先揭晓答案感到十分诧异：
“东东，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先前的对战了吗？”比比东解释道，目光却依旧看着唐晨，像是在寻求确认，“言言以『恐惧』法则对我施加影响，我正是以自身修炼的『不死』真意对抗，这才能稳定心神，不受其扰，最终扭转战局。”
林玦立刻转头，求证似的望向唐晨。
唐晨朗声道：“这女娃说的分毫不差！以真意对抗神念，这是老夫的亲身经历！”
“晚辈愿闻其详！”林玦立刻打蛇随棍上，态度诚恳。
“你这小子，当真滑头！”
唐晨倒也没有因他的无耻而生气，反而哈哈一笑，笑声中竟带上了几分久违的豪气。
“自从修罗神考失败之后，老夫意志沉沦，真意削弱，无漏躯破，灵犀泯灭。本来真身途径这条道路已经近乎断绝。可偏偏，由你点醒了老夫！”
林玦疑惑道：“晚辈怎么不记得说过什么惊人之语？”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唐晨目光如炬，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沉凝厚重，此刻才有了那么一点曾经盖世强者的绝世风采，“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于是，老夫听了这女娃的建议，深入地狱路，砸了那罗刹秘境的核心！由此洗涤身心，拂去尘埃，终于……重新找回了属于我的『憾地』真意！”
“原来如此！”林玦这才恍然大悟。
正是因为唐晨重新找回了真意，这才能与侵入识海的罗刹恶念分庭抗礼，甚至维系住理智的平衡，不让杀戮之王的意识再现，只是陷入了某种对抗中的沉睡状态。
真意……
一个全新的至关重要的问题浮上林玦心头。
他凝视着眼前的两人。
一位是九十八级的武魂殿教皇，一位是九十九级的巅峰斗罗。
这站在大陆魂师体系顶端的二人，必然能给他最准确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为玄奥莫测的问题：
“究竟什么是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