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要求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林玦并非自恋之人,魂导器里自然也找不出一面镜子来。但他脑筋转得极快,立刻有了别出心裁的办法。
只见他手掌一翻,一块人头大小、品质极佳的淡蓝色魂晶便出现在手中。
指尖魂力吞吐,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将魂晶表面一层层剥离打磨。
“泠泠泠……”
一阵细密而零碎的晶体摩擦声轻轻响起。
不多时,那魂晶表面已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清晰地映照出林玦自己的面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无奈表情。
比比东毫不客气,一把从他手中将这魂晶镜夺了过去。
她先是就着镜面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容颜,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递给旁边早已望眼欲穿的司言言。
“你们这……”林玦看着这一幕,简直无力吐槽,“都是什么事啊……”
两个站在大陆顶端的女性强者,刚刚经历生死重逢、恶战、神考重启,转头第一件要紧事居然是研究容貌?
“你看!我没骗你吧!”
比比东将胸前一缕淡紫色的长发潇洒地甩到身后,满脸自信地对司言言说道,“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十八岁模样,看着就年轻水灵,连我都比不了呢!”
那边司言言捧着这面特殊的镜子,左照右照,满心欢喜:
“好像是的嘿!皮肤好像还更好了点?不对,太白了不好……”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唉,唉!你看这里!哎哟,这眼角周围淡淡的绿色眼影是怎么回事?谁给画上去的?我不喜欢!东东,你一会儿赶紧帮我弄掉!”
“嗯嗯,好,一会儿就帮你弄掉。”
比比东满口答应,注意力全在挚友身上。
二女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妆容、发型、保养之类的话题,谈得热火朝天,兴致盎然。
而被晾在一旁的林玦,反而成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排除在了她们的世界之外,完全插不进话。
林玦耐着性子,给予二女充足的时间去探讨这些至关重要的外貌问题。
直到感觉她们初步的兴奋劲差不多过去了,这才故意清了清嗓子,制造出明显的响动。
“咳咳。”
比比东立刻甩过来一个极其不耐的眼神,眉头蹙起,似乎在责怪林玦非要在这个时候打扰她们久别重逢的私密时光。
教皇现在全然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危机四伏的杀戮秘境之中。
还是一旁的司言言更为理智,知道轻重缓急,她轻轻扯动了一下闺蜜的胳膊,主动转向林玦,好奇地开口问道:
“你是……?”
林玦对司言言熟悉无比,但司言言却对他毫无印象。
林玦刚想开口自我介绍,却被比比东抢先一步打断。教皇陛下用一种宣布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他叫林玦,是我的……下属!”
语气刻意加重,强调从属关系。
“下属?”
司言言略微眯起眼睛,像只发现了秘密的小狐狸,带着探究意味地上下打量起林玦来。
她才不信是什么正经下属呢!
看这两人之间的气场和互动,他们绝对另有奸情!
奸情!
“对对对,尊敬的教皇冕下,言言小姐……”
林玦从善如流,顺着比比东的话头接了下去,同时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咱们是不是应该先谈一谈正事?比如有关罗刹神,有关如何尽快完成目标,还有离开这杀戮秘境的事情?等出去了,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叙旧。”
比比东心里知道林玦说的在理,可在闺蜜面前又有些放不下姿态,更因刚才的小小谎言而有些心虚,目光不由自主地与林玦错开,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唐晨呢?怎么没见他回来?”
这样转移话题是不是有一些过于生硬了呀东东……林玦倒也懒得揭穿她,只是点头回答道:
“前辈正在殿外空地上,尝试修行不败之躯。”
“你把你的真身秘法教给他了?!”比比东面色骤然一变,语气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她万万没想到林玦竟然如此大胆轻率,把自己苦心钻研出的修行秘法,就这么轻易教授给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别忘了,他可是修罗祭司!你就这么信任他?”比比东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和质问。
“你也别忘了,罗刹祭司不也正好好地在你面前吗?”林玦不慌不忙,伸手指向一脸无辜的司言言,“你既然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她,我为何不能试着信任唐晨前辈?”
“那能一样吗?!”
在比比东听来,这完全就是在狡辩!
“怎么不一样?”林玦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反正知道不败之躯完整秘法的,目前只有你我二人。可你身负精力有限,显然不可能分心来深入研究这门秘法,更不可能给我当实验体。
正好唐晨前辈境界高深、底蕴雄厚,又急需恢复实力,所有条件都完美符合。如果他修炼成功,我不也能从中汲取到宝贵的经验吗?这对我大有裨益。”
比比东面色错愕,没想到林玦竟然还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一时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但在林玦面前,教皇陛下可不愿意如此轻易就被说服,于是再次反驳道:
“你就不怕唐晨恢复全部实力后,反过来抢夺你的修罗神位传承?!他可是曾经的考核者!”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简直是双喜临门啊!”
林玦闻言,非但不担心,反而眼睛一亮,差点抚掌大笑起来。
比比东和司言言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错愕和不解。
一不小心暴露了真实想法的林玦立刻收敛了过分灿烂的笑容,清咳几声,强行解释道:
“咳,扯远了……依我的观察,唐晨前辈困在这杀戮之都漫长岁月,历经折磨,恐怕早已对修罗神位没了执念。他现在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离开这个囚笼,返回阔别已久的现实世界,再去见一见故人。
我帮他,就是在帮我们自己,雪中送炭,建立信任,何乐而不为呢?”
听他分析得条理清晰,比比东心中的疑虑这才渐渐散去,不再追问,只是抱起双臂,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司言言在一旁目睹了闺蜜和林玦这番有来有往、甚至略带顶撞的对话,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明晰的念头:
这哪里是什么上下级的关系?分明是身份地位平等、彼此信任甚至有些默契的伙伴之间,才能有的对话方式!
从两人言谈举止间那难以掩饰的熟稔和自然,心思敏锐的司言言更是感觉到,比比东虽然表面上有时不耐烦,但内心深处其实对林玦保持着一种隐晦的关心和维护,只是碍于面子不想明说而已。
这种别扭又带着点可爱的姿态,在过去的记忆中可是从未有过的!
“东东和他……嗯,有意思,还得再继续观察一下!”
少女顿时觉得有趣极了,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更加仔细地审视观察起来,脸上逐渐流露出某种玩味的微妙神色。
这边林玦已经将话题拉回正轨,开始提问:
“我的修罗神考第五考已经明确重启了。你那里呢?罗刹神考是什么情况?内容有变化吗?”
然而,比比东却一反常态地摇头否认:
“我这里……没什么动静。”
“没动静?”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回答,林玦不由蹙起眉头,心中疑惑丛生。他仔细回忆,修罗神考恢复的第一时间,他明明看到比比东神色有异,那分明是同样接收到神考信息的反应。
难不成……当时她的神色变化,只是因为司言言的状态好转,而不是罗刹神考重启?
林玦试图寻找合理解释。
这好像也能说得通……但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一种微妙的违和感萦绕心头。
司言言在一旁偷偷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比比东,正好对上教皇那双无比坦然的紫色眼眸。二女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碰撞出无声的火花,却又立刻一闪而逝,各自移开。
不愧是圣女……噢,不对,现在是教皇了!东东果然成长了太多……
司言言心中惊叹。
“明明以前说谎的时候都会眼神飘忽、手指绞衣角,错漏百出的。可现在竟然能装得这么像!光看表情,根本看不出来是在撒谎!”
司言言能在一瞬间洞察比比东的谎言,不完全是因为彼此间的亲密和熟悉。更因为……
就在她试图深究这丝不对劲的源头时,仿佛触动了某种关联!
霎时间,大量杂乱破碎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她脑海深处喷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