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光阴,弹指即逝。
武魂城内城,巨大的演武场上,五千魂师精锐已列成数个整齐划一的方阵。
他们身披武魂殿特制的深海蓝镀银轻甲,甲胄在熹微晨光与场周熊熊燃烧的火把映照下,泛着冷硬而内敛的光泽。每一副胸甲上都镌刻着精致的六翼天使徽记,象征着他们的信仰与归属。
虽然无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得轻缓,但那股由五千道凝聚的魂力与意志糅合而成的肃杀之气,已然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冲散了清晨的薄雾,直令演武场上空盘旋的几只早鸟都惊惶地远远避开。
他们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矢,只待高台之上那位新任枢机大主教一声令下,便可誓师启程,奔赴遥远的瀚海前线。
值得一提的是,除去新任枢机大主教尔诺里斯亲自挂帅增援外,尚有两位封号斗罗随行,各具特色,均是针对海域作战的精妙安排。
一位是长老殿刺豚斗罗。刺豚武魂乃是大陆罕见的海魂兽,一旦进入海域环境,其控水、用毒、防御与爆发的能力都将得到极致的展现,足以发挥出百分之两百以上的恐怖战力,实乃此次跨海远征不可或缺的顶尖战力。
另一位则是来自供奉殿的五供奉,光翎斗罗。五供奉身材宛如十岁孩童,面容却俊美近乎妖异,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寒冰,淡漠地扫视着全场。他并未与大队站在一起,而是独自立于演武场边缘一座瞭望塔的阴影之下,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光翎神弓司职远程狙杀,无形无影,能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改变局部战场的走向。
其在一场关键战役中所能发挥出的战略威慑与定点清除价值,有时甚至超越一整支悍不畏死的魂师军团。
若能令其潜藏暗处,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那决定胜负的致命一击,无疑将为整个远征军团增添一重胜算。
至此,为了二次远征海神岛,武魂殿已累计投入魂师超过一万五千之数,封号斗罗级别强者更是增至六人。
前线青鸾、九长老、灵鸢,加上即将出发的尔诺里斯、刺豚、光翎,与海神岛明面上所知的七圣柱守护者相比,在顶尖战力上已接近势均力敌之势,甚至在魂师军团的质量与数量上占据了优势。
然而,这远非武魂殿战争潜力的极限。
若非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数量终究有限,加之与天斗、星罗两大帝国漫长边境线上需要时刻防备的巨大压力,以尔诺里斯掌控枢机总务数十载所知的底蕴,他至少还能再从各处防线及武魂城内,抽调出超过五万名训练有素的魂师投入此战。
但是,远征海神岛不同于大陆攻城略地,需要横渡环境恶劣、变幻莫测的茫茫重洋。对于绝大多数习惯于陆战的魂师而言,海域作战本就意味着实力打折、水土不服、补给困难等千难万险。
投入过多低阶魂师,非但无法形成有效战力,反而会徒耗巨量粮秣资源,更容易因环境不适、思乡情切或战事不利而滋生骚乱,导致军团内部指挥失灵,秩序崩溃。
因此,精挑细选出的这一万五千魂师精锐,已是尔诺里斯与幕僚团队经过反复权衡利弊后,所能拿出的最优解,力求以质取胜,一击必杀。
……
教皇殿,枢机总务办公室内。
出发在即,房间内却依旧弥漫着与窗外演武场截然不同的静谧,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尔诺里斯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张被无数卷宗、地图和报告淹没的宽大橡木桌案后,手中正缓缓擦拭着一支看似普通的羽毛笔,目光平静如水。
在大主教面前,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周身魂力因怒意而微微荡漾,使得室内烛光都明暗不定。
“你究竟为什么要决定亲自上前线去?!”
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桌案前,须发偾张,目若铜铃,一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上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懑怒与不解。
金鳄斗罗几乎是低吼着问出这句话。
他踏前一步,沉重的脚步甚至让地面的石板都微微震颤,那高达九十八级的恐怖魂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压得空气都仿佛凝滞沉重了几分。
“枢机大主教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才是正理!亲临险地,岂是智者所为?”
在那场充满火药味的廷议之后,这位供奉殿的二供奉足足闭门思索了六日,脑海中反复推演,却依旧无法理解这位刚刚攫取武魂殿最高权柄的胜利者,为何要在根基未稳之时,行此看似孤注一掷的险招。
他难道不知道,海神岛龙潭虎穴,一旦远征受挫,甚至再次惨败,作为最高指挥官的尔诺里斯,将面临何等可怕的政治后果?
那绝不仅仅是引咎辞职那么简单,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以死谢罪!
这么浅显的道理,这个以智谋著称的老家伙,会不明白?
“二供奉。”
尔诺里斯面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淡淡的笑容,他将擦拭好的羽毛笔轻轻放回笔架,并未直接回答金鳄的质问,反而抬起眼,目光深邃地反问道:
“就像您那日在这廷议之上,拍着桌子对老夫所言的那样——老夫所作所为,从来都不是为了那一己之私的权力与虚荣。”
大主教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沉凝力量,清晰地传入金鳄耳中。
“而是为了我武魂殿的千秋基业,为了天使信仰的光辉,能够真正普照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哼!漂亮话谁都会说!”
金鳄斗罗冷哼一声,逼视着卷宗后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老者,见对方依旧稳坐钓鱼台,心中那股被轻视与被蒙在鼓里的怒火更是如同浇了油般膨胀起来:
“说实话,老夫对你确有敌意,这一点想必你心知肚明!从一开始,老夫就不赞同你这般……上位!”
供奉终究还是顾及了些许体面,没有直接说出“政变”二字。
“可你是大供奉亲自指定,要辅佐少主、稳定局面的人!大供奉既然选择了信任你,将如此重担交付于你,那我们供奉殿的几个老家伙,自然也不得不……不得不暂时压下疑虑,遵从大哥的意志,信任于你!”
金鳄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