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供奉心中被强加的不甘与妥协已多日无处诉说,只在当前泄露了一丝,身为九十八级巅峰斗罗,武魂殿真正的元老,何时需要如此憋屈?
尔诺里斯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的指责,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丝毫愠怒。
他深耕武魂殿权力核心四十余载,历经风雨,岂会不明白二供奉此刻内心的纠结与愤怒从何而来?
诚然,他得到了大供奉千道流的默许与少主千仞雪的鼎力支持,但终究是借了比比东离开的权力真空时机。
以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非常规手段攫取了最高权力,这种方式在注重传统与血脉的供奉们看来,确实不算光彩。
加之他上位后,并未顺势彻底废黜比比东的教皇之位,以绝后患,反而主动请求千仞雪作证比比东是在闭关修行。
正是因为这块遮羞布,使得武魂殿内部原本就错综复杂的矛盾并未随着权力更迭而消弭,反而步入了一个更加微妙和危险的全新阶段。
在此背景下,尔诺里斯这位既无天使血脉,资历在供奉眼中又嫌不足,却陡然身居“枢机大主教”高位,权柄几与教皇比肩的,地位自然显得十分尴尬。名不正言顺。
廷议之上金鳄的骤然发难,正是整座供奉殿多日积压的不满与疑虑的集中爆发。
可是,枢机大主教作出的亲赴战场这一石破天惊的决定,显然已经超出了寻常权力斗争与政治博弈的范畴,绝非金鳄等供奉们的本意。
供奉们只是想通过施压与质疑,来限制这位新任掌权者的权力,表达供奉殿的不满,维护自身的超然地位,而非真的要将这位大供奉指定,少主认可的自己人逼上九死一生的绝境。
“你离开了武魂城,还怎么掌控这庞大的枢机总务?!”
金鳄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震得桌案上的卷宗边缘都微微卷起,烛火更是疯狂摇曳,明暗不定。
“当日廷议上,你反驳老夫,信誓旦旦地说你自己才是最熟悉这万千琐事,是最适合执掌此地之人!可现在呢?转眼就要抛下这偌大基业,关乎圣殿命脉的万千政务,像个前线将领一样奔赴那生死难料的海域前线!”
“你将大供奉的信任置于何地?将少主的托付置于何地?这就是你口口声声为了武魂殿,所做出的回报与担当吗?!”
金鳄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如同重锤,敲打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面对这连番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诘问,尔诺里斯终于缓缓站起身。
大主教的身材不算高大,甚至因为年迈而显得有些佝偻,但当他站直身体,目光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时,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油然而生,竟隐隐能与金鳄那狂暴的魂力威压分庭抗礼。
“您心中有如此多的疑惑与不解,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您,以及许多人,尚且未能真正知晓,这场远征,对我武魂殿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说什么?”
金鳄再次错愕。远征海神岛,目的不是明摆着的吗?
洗刷上一次千辛万苦远征却铩羽而归,葬送无数忠勇的奇耻大辱,同时向大陆各方势力展示武魂殿依旧拥有不容挑衅的绝对权威与武力。
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更深层次,更迫切的理由?
尔诺里斯的面色转为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金鳄从未在见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对我武魂殿而言,此战的重要程度,远非寻常开疆拓土或宣扬武力可比。它关乎信仰存续,关乎命运走向,其意义,不亚于一次决定生死存亡的终极之战!”
“赢,则武魂殿浴火重生,光明信仰遍洒寰宇;败,则……万事皆休,你我或许皆成圣殿罪人,万死难赎!”
这些话一字一句,声音如同寒冰撞击,清晰地砸在金鳄的心头。
“你……你究竟在说什么?!”
金鳄供奉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近乎危言耸听、夸大其词的话语,让他一时之间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脊椎骨升起。
什么样的危机,能让这位刚刚执掌大权,理应志得意满的枢机大主教,说出如此绝望而决绝的话语?
尔诺里斯却不再多做解释,他迈步绕过堆积如山的桌案,步履沉稳地向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在前往演武场誓师离开武魂城之前,我还需最后面见殿下一次,聆听神谕。金鳄供奉…”
大主教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光影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切割出深刻的线条。
“您若心中疑惑难解,不妨也一起来吧。有些事,或许由殿下亲口告知,更为妥当。”
说罢,他不再多言,径直推门而出,那身朴素的大主教袍在门外透入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决然的轨迹。
金鳄斗罗先是一愣,旋即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满腹疑云,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快步紧随其后。
他倒要看看,这尔诺里斯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究竟是什么样惊天动地的秘密,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以枢机大主教之尊亲冒矢石!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渐起的教皇殿区域。
他们皆是屹立于大陆巅峰的98级绝世斗罗,身形展动间,便已化作两道肉眼难辨的淡淡虚影,掠过武魂山上蜿蜒的石阶,越过山腰处万千在晨风中摇曳作响的翠竹林海,沿着陡峭崎岖的山路扶摇直上,速度越来越快。
待到山巅云雾缭绕之处,二人身形猛地一顿,随即周身魂力澎湃涌动,化作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长虹,如同撕裂天幕的利剑,毫不犹豫地钻破了那厚重如棉絮般的云层。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恍如踏入另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