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城,外城酒店。
精致的客房内,华灯已上,柔和的魂导灯光驱散了窗外的夜色。
白日里采购的各式商品包裹散乱地堆放在房间角落的桌椅上,给这间临时居所增添了几分凌乱的烟火气。
柔软宽大的床铺上,两位姿容绝世的女子正毫无形象地歪斜躺着。
比比东褪去了白日里用以遮掩面容的轻纱,绝美的容颜在灯光下宛如神造,只是此刻那双深邃的紫眸微微失焦,带着一丝逛了一整日后的慵懒与放空。
司言言则更是不堪,毫无淑女风范地摊开手脚,栗色的长发铺散在枕畔,嘴里发出满足又疲惫的细微哼唧声。
忽然,比比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嬉闹后松弛的神情微微一凝,那流转的眼波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紧闭的窗户方向,虽然只有一瞬,便又恢复了常态,但这点微小的变化,全被近在咫尺、看似懒散的司言言精准地捕捉在眼里。
司言言眼珠子灵巧地一转,故意拔高了音量,带着夸张的担忧语气:
“呀!他不会就这么不回来了吧?”
“什么?谁?”
比比东一时愣神,没反应过来这没头没脑的问话。
司言言侧过身,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笑嘻嘻地瞅着闺蜜,促狭道:
“还能有谁?啧啧,看看,这像什么话?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悄没声地溜了!也太不把你这个教皇冕下放在眼里了吧!”
她刻意在“属下”二字上咬了重音,其中的调侃意味再明显不过。
比比东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那点细微的失神被挚友当成了打趣的素材,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她人在床上,想也不想,足尖便从锦被下探出,带着些许羞恼,轻轻踢了司言言的小腿一下。
“别闹!”
司言言挨了一脚,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来劲,她故意凑近比比东,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又充满戏谑的语气说道:
“这么关心他啊?要我说,东东,你还不如干脆把你那罗刹第九考的内容直接跟他说了算了,也省得你们俩这么别别扭扭的,正好双宿双飞,多好……”
“你再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比比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彻底炸毛,猛地直起身子,也顾不上什么教皇威仪了,张牙舞爪地就朝司言言扑了过去,伸手精准地袭向闺蜜腰间的痒痒肉。
“哎呀!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说了,不说了嘛!”
司言言见势不妙,赶紧蜷缩起身子,连声求饶,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为了转移话题,避免真的被教训,她连忙收敛笑容,换上认真关切的表情,提醒道:
“知道你现在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和考量,但是……东东,那罗刹第九考一直卡在这里,终究不是个办法,完不成考验,后续的仪式想都不要想!”
“你……你要正视你自己的感情才行!”
比比东动作一顿,收回手,没好气地白了司言言一眼:
“你才几岁?现在倒跑来教训起我来了?”
跟历经沧桑、执掌武魂殿近三十年的教皇比起来,心智停留在十九岁的司言言,在她眼中确实还是个孩子。
“哼!小孩子才拿年纪说事呢!”
司言言嘴硬地反驳,这下兴致又彻底被勾了起来。她干脆翻身,半趴在柔软的床铺上,用手掌撑起下颌,一双灵动的栗色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比比东,仿佛要将她看穿。
“人刚一动弹,你这里的情绪变化就这么明显。”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比比东的心口,“东东,骗骗闺蜜可以,可别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
“我……”
比比东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挚友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化作一阵无声的哑然。
司言言见状,精致的小脸上顿时露出计谋得逞般的得意笑容,像只偷吃了鱼的小猫。
“哼!这世上,还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吗?你还能骗得了我!?”
平心而论,这倒也怪不得比比东心思如此容易被看穿。自武魂城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以来,接连发生的种种事件磋磨心神,追逃、疗伤、潜伏、瘟疫、杀戮之都的险死还生、挚友的失而复得……直到今日,踏入这相对安稳的星罗城,住进这间暂时隔绝风雨的酒店房间,她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才算是稍稍松弛下来。
被司言言这么一闹,她不由得想到了在圣魂村那段看似平淡,却无需时刻警惕、勾心斗角的悠闲时光,心神一阵恍惚,防备自然便松懈了。
见比比东陷入沉默,眼神飘忽,司言言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她往前蹭了蹭,几乎要贴到比比东面前,带着十足的好奇央求道:
“东东,你跟我说说林玦的事情嘛!”
比比东回过神来,警惕地瞥了她一眼:
“你又要做什么?”
“好奇啊!”司言言回答得理直气壮,“他看上去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这太奇怪了!我的一些小习惯,他好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是你告诉他的?”
她狐疑地打量着比比东。
比比东心头一跳,自然不能说出林玦曾窥见过自己记忆的事情,那其中的牵扯太过复杂,也……太过暧昧。
教皇避开司言言探究的目光,含糊道:
“或许……是他观察比较仔细吧。”
“反正逛了一天也累了,无事可做。”司言言重新躺好,拽了拽比比东的衣袖,软语央求,“好东东,你就跟我说说嘛,从你们第一次见面开始说!我对他真的很好奇!”
看着挚友那充满期盼、一如年少时的眼神,比比东心中一软。
罢了,说说也好,或许能借此理清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
教皇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目光投向窗外星罗城的万家灯火,仿佛陷入了回忆的漩涡,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第一次见他还是在武魂山,对了,那个温泉你还记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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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区。
大臣府邸外,某处墙根下。
林玦能清晰地感受到朱竹清环在他腰间的双臂收得极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感觉到朱竹清埋在他胸前的脑袋轻轻转动,那双清冷的眼眸飞快地扫视了一下他身侧空无一人的巷弄。
很好。
没有那抹熟悉的粉红,也没有轻盈的琉璃光泽。
小舞和荣荣都不在,太好了!
怀中少女的躯体先是紧绷,随即如同融化的冰雪般软了下来,细微的颤抖透过薄薄的夜行衣传递过来。
“才没有做坏事!”
“什么?”林玦没听清。
朱竹清仍埋首,看不见脸,声音有些沉闷。
“……”
她不再说话了,林玦这才恍然,原来少女是在一本正经的回答自己刚刚随口提出的问题,顿时哭笑不得。
她依旧没有抬头,温热的呼吸却改变了节奏,不再是激动后的急促,而是变得绵长,带着湿意,一下下,精准地喷吐在他颈窝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气息灼热。
林玦甚至能感觉到暗夜寒风偶尔擦过他锁骨的微凉。
她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只是眼尾泛着红晕,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夜晚的水汽,直勾勾地锁住林玦的眼睛,不说话,唇瓣却微微开启。
林玦只觉得胸膛处宛如点燃了一小簇火苗,被她吹拂的颈窝更是酥麻了一片,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朱竹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反应,心中一定,她主动牵起林玦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低声道:
“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她牵着他,如同暗夜中的主人,穿梭在星罗内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与建筑的阴影里。
她的步伐很快,却又确保林玦能跟上,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不多时,两人来到内城东区一片占地极广的庄园地带。
高耸的黑石墙垣,门口矗立着两尊石雕,正是幽冥灵猫家族在星罗城内的核心驻地。
朱竹清对这里的防卫了然于胸,带着林玦轻车熟路地避开几处明暗哨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那座独立僻静的小院。
推开卧室的门,一股属于少女的淡淡的清冷馨香扑面而来。
房间和陈设一样,简洁冷清,却纤尘不染,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精致。
朱竹清反手关上门,细微的“咔哒”落锁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走到桌边,背对着林玦,倒了两杯水。
现在终于到了谈话的时候了。
“你……这半年,还好吗?”
朱竹清将水杯放在桌面,缓缓往前推送,目光垂落在水面上,避免与他对视,声音平静沙哑。
林玦接过水杯,指尖与她微微一触,两人都像被细微的电流划过。
气氛有些尴尬。
林玦赶紧灌了口凉水润过喉咙,在桌边坐下,简单诉说起来:
“琉璃谷之战后,我擅自行动,被武魂殿带走问责,受了些责罚,关了一段时间。”
其中的风险自然被他一一略去。
“后来武魂城突发惊变,具体缘由不便细说,总之,最后我和教皇比比东离开了武魂城。”
林玦顿了顿,看到朱竹清眼中闪过惊讶,微微一笑,继续道:
“我们定下协议,算是暂时互帮互助。之后一路辗转,在圣魂村解决了那里的血祸瘟疫。再后来,去了一处秘境处理些麻烦,近日才脱身来到星罗。”
他将杀戮之都的经历含糊带过,将涉及唐晨、司言言的部分隐秘隐去不提。
朱竹清静静地听着,端起自己那杯水,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沿着杯口缓慢地画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