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门吞没了最后的喧嚣。
船速渐缓,在相对平静的水域随波轻荡,桨声停歇,只剩下水波舔舐船底的细响。
比比东和司言言终于停止了欢呼,但脸上兴奋的红晕仍未褪去,胸膛微微起伏,喘息着相视而笑。她们的胸膛起伏着,方才的喊叫还在悠悠回荡,兴奋的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像是偷尝了某种禁忌的烈酒。
林玦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教皇也和普通的少女一般无二:
那光洁的额角,那微微濡湿的鬓发,那因为用力而泛红的肌肤……不行,再想下去就要沉溺在教皇的美色中了!
林玦在某一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要说些垃圾话的欲望立刻消弭了下去。
就把这美好的一刻留给这一对挚友吧!
…
镜川河安静下来,两岸的灯火碎在水里,一片一片,像星辰闪耀。
司言言在看比比东。
月光镀过的轮廓,眉宇间舒展的弧度,以及那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那个她曾经以为会永远失去了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终于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眼中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弥漫上来。
她想起在武魂城的后山,二人无忧无虑的嬉戏玩闹,躲蜂扑蝶你追我逃,也是这样的开心。
那时阳光明媚,草长莺飞,钗环散乱好似风铃歌唱。
“东东,我曾以为咱们俩再也没有这一日的时候了。”
…
洞穴寒冷孤寂,只有锁链哗然作响,声声凄厉的泣叫充斥耳膜。
圣女当时的挣扎与怨毒至今还历历在目。
司言言还记得自己奔出洞穴后,一心想着寻觅求助,计划帮比比东逃出生天,却迎面撞上教皇。
彼时教皇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冷漠无情,即将杀人的眼眸中毫无怜悯可言。
死前的感觉无比绝望。
…
风吹过水面,倒影凌乱破碎。
有些冷。
司言言的身体不由轻轻地颤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醒来后总是紧绷着。
也许不是东东变得陌生,是自己被留在了过去。
十九岁,时间在她身上停摆,而世界独自走过了三十年的激流,挚友走过了她无法想象的暗礁与漩涡,可那些年里她并不在。
离开杀戮秘境的一个多月,司言言感觉自己就像只飞蛾,想靠近唯一熟悉的温暖,但却又清楚地知道,那温暖其实已经变成了炙热的火焰。
而比比东呢?
对待她,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那股愧疚是如此的厚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而这样的态度本身,就是一道墙。
直到此刻。
如目所见的真切笑容是如此的鲜活温暖。
那点小小的恐慌、说不出的委屈、小心翼翼的试探,倏忽间轻轻地晕染散开了。
比比东转过头来,正对上司言言的目光。船继续漂着,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比比东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开,露出一点牙齿,昂起光洁如玉的脖颈:
“第一名哦!”
堂堂教皇,竟是说不出的骄傲,如同炫耀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夸奖。
司言言扑哧一声,也笑了,但旋即偃旗息鼓,干咳两声,装作一本正经:
“是是是!第一名!”
“圣女殿下天下无敌!”司言言举起双臂,为了挚友的成绩大声欢呼,一副与有荣焉的睥睨姿态。
比比东突然想起身后林玦还在,伸手佯装要打她,司言言嘻嘻笑着闪躲。
林玦将二女的打闹尽收眼底。
相同模样的欢喜雀跃,纯粹得像个孩子,算了自己还是当个透明人,不要打扰得好。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被打破。
比比东的目光转向一旁仿佛在欣赏风景的林玦,紫眸中重新泛起一丝惯有的清冷和促狭,故意刺向他道:
“你怎么还不走?”
林玦闻言,夸张地瞪大眼睛,看向比比东,又转向司言言,一脸无辜地摊手:
“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了?言言,我说过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司言言一脸茫然,显然没跟上这突然的转折。
比比东冷哼一声:
“逐兽日这么重要的庆典夜晚,你能一门心思全耗在我身上?你在星罗城的那些旧友呢?难道不需要你的陪伴?”
她怎么知道的?!
林玦心中猛地一跳,脸上却没有丝毫被戳破心事的尴尬。
就算她说的没错,但只要我不承认,你有什么办法?
“什么旧友?东东,你们在说什么呀!”只有司言言全然不知,像个好奇宝宝。
少女敏锐地觉察到,挚友的好心情仿佛因为什么变故,一下子晴转多云了。
教皇冷冷扫了林玦一眼:
“你在星罗城能有什么旧友,不过是当年在史莱克学院的那几位同窗罢了,还以为能瞒得过本教皇吗?”
自林玦首次踏入杀戮之都,其修罗神位继承者的身份初露端倪起,比比东对他的关注便提升至空前高度。
教皇殿的案头,早已堆满了关于林玦自诺丁城之后几乎所有行踪的详细卷宗。
除了被尔诺里斯动用权限提前抹去的武魂觉醒记录,林玦的成长轨迹,在比比东面前几乎透明。
他在史莱克学院的那段经历,以及那几位并肩作战的队友,自然早已被标记在册。
更何况,史莱克战队当年还在武魂城参加过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想不引起教皇的注意都难。
其中出身星罗贵族,与皇室关系密切的戴沐白和朱竹清,自然是林玦试图在星罗帝国打开局面的首选助力。
当然,这些前因后果自然不能现在当着林玦的面全部说出,只有司言言眨了眨栗色的大眼睛,似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