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
陆灵雨昨夜睡得不好,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除了思虑薄寒的事,她的脑子裏还蹦出了好多疑问,思绪很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感觉有答案,却又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答案。
李星言是不是早就知道薄寒的孩子死了?
身为灵魂引渡人,人死后应该都会去她那裏报到,至少这一带的鬼魂都会。如果她早知道,却没有直接告诉薄寒,甚至让薄寒自己去寻找答案,化解执念,这又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不直接找到孩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她是不是早就发现普空是凶手了?要不然她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就问普空去哪了?她掐住妙文的时候,显然不是在逼问他孩子的下落,而是在逼普空现身。
她觉得李星言深不可测,或许一开始被她的美貌给欺骗了。她一个鬼差,想必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越想越睡不着,最后还是吃了褪黑素才勉强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本以为李星言会联系她,但她翻开未接来电,无。
打开短信,都是促销信息。
怕是信号不好,重启了手机,还是无。
又充值的话费,等了好一阵,依旧无。
该死的李星言,好歹说一下薄寒的情况吧!
陆灵雨气得把手机砸在床上,她也不明白为何如此焦急,明明昨晚入睡前还在告诫自己,要对李星言留个心眼,离她远一点。
这股怒气,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缘由。
她又捡起手机给李星言发了条信息:
【你是不是早知道孩子死了?】
等她点好外卖,打开电脑,调试好设备,吃完外卖,仍未收到李星言的回信。
她又骂了一句:“李星言,王八蛋!”
接着,就把手机开了静音,扔到一旁,开始专心录音。
又是要赶进度的一天,好在今天要录的音不是很难,顺利的话,晚上还能开个直播和粉丝唠唠嗑。
陆灵雨今天发挥得不错,基本都是一条过,鸟也不叫,狗也不叫,没人吵架,热水器也不响……
除了偶尔能听到楼道裏有小女孩说话的声音,其他都特别顺畅。
心情也逐渐好起来。
而此时的李星言甚是苦闷,因为家裏来了一位大小姐,她得端茶递水,陪吃陪喝陪玩,这一天带着大小姐满大街溜达,比引渡十个鬼还麻烦。
终于到了晚饭时间,可以休息了,李星言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阎夕在点菜,听着那些精致的菜名,却没一个想吃的。
“你天天吃这些,不腻吗?”阎夕的表情满是嫌弃,内心却是一口陈年老醋。
“不腻。”李星言知道她的言下之意,神色黯淡下去。
“得得得!我就不该问。”阎夕早已习惯这些自讨没趣的答案。
她对站在身侧的服务员说:“我想吃小龙虾,你去外面给我买来。”
头一次听到这种点菜,服务员有些为难,看了李星言一眼。
“去买吧。”
得到李星言的同意,犹如收到了圣旨,“好的,我这就去。”
“还买点烧烤。”阎夕对着往包厢外走的服务员说,“还有奶茶!”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出去后,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阎夕无聊得玩起来手指。
没过几秒,李星言打破了气氛,“玩了一天了,该说了吧。”
阎夕有点不耐烦地说:“我查过了。”
“继续说。”李星言跟往常一样,没有太多情绪变化。
阎夕看她这副求人办事还无动于衷的表情就来气,“餵!李星言,现在是你求我欸,你能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有求人的样子呢?”
“我要怎么表现得激动一点,有求人的样子呢?”李星言反问她,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阎夕。
一秒。
两秒。
三秒。
阎夕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马上就要脸红了,憋着的气吐出来:“没意思。”
“我按照你给的生辰八字找了,跟那些陆灵雨都对不上。”
“对不上?”李星言眼眸一亮,跟着眉头又蹙起来。
“但是我找到一个叫陆小雨的,可能是她。”
“陆小雨?”李星言默念了几次,接着说:“展开说说。”
“她本来应该是副好命格,不说大富大贵,也是无忧无虑的小康之家了,家庭、爱情、事业,都四平八稳。”
“但在16岁的时候,父母突然车祸身亡,家裏没什么亲戚,她就变成了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人,一边打工一边读书,勉勉强强读了个二本大学。”
“毕业后,没有正经工作,就自己接了些配音的活,还有些粉丝。因为继承了父母的遗产,自己不会乱花钱,所以也不愁吃穿。”
阎夕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李星言泼了一盆冷水,“除了不确定的生辰八字,父母车祸双亡,和一个比较像的名字,你怎么就认为是她了?”
“餵!这不是大胆猜测嘛!你得自己去找答案!”对于李星言的质问,阎夕气不打一处来,逐渐暴躁。
“李星言,你有没有良心?每次遇到陆灵雨,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冒着多大的风险,去我姐那偷看生簿,我容易吗?你不关心我的安危就算了,还一副臭脸、冷脸对我,可恶至极!”
李星言听着阎夕的抱怨,才惊觉自己有些反常。
她缓了缓,用比较温和的声调说:“小心求证嘛。小夕不生气了,好不好?”
说完,又给阎夕倒了杯茶,就算是求和。
阎夕是五殿阎罗王的小女儿,小时候就喜欢黏着李星言,李星言经常陪她一起玩,对她也算得上是百依百顺,觉得她就像是自己的妹妹,凡事都要哄着,再加上她是自己领导的女儿,必须得哄着。
小时候的阎夕还是个软萌的奶娃娃,不像现在有些刁蛮任性,她的姐姐阎晨就比她稳重多了,是个扎扎实实的搞事业的女人,她们都在一殿秦广王手下办公。
阎晨不喜欢李星言,每次见到她都嗤之以鼻,有时候还会说几句难听的话。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敢问。
阎夕以前问过,换来了一顿毒打,躺了一个月,屁股还疼,就再也没敢提。
她们虽是同胞亲姐妹,但在地府更多是以职位划分身份等级。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属于平级,但阎晨几乎已经接手了秦广王的工作,一殿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她管理,手中掌握了实权,也许不用多久,她就会成为一殿阎王。
生死簿,是审判人畜的重要依据,实际上分为“生簿”和“死簿”。
阎晨掌管生簿,生簿记录人世间所有人畜的名单,包含着每个人以及其他生物的生平及寿命期限。而阎夕掌管的死簿,是记录他们死后在阴间的生平和寿命期限。换句话说,人死后在地府的生活同样被记录在册。
按照人间的说法,死后下地狱。但对于阴曹地府的人来说,或许阴间才是他们活着的日常,人间才是死后的炼狱。
原本地府中只有阎罗王一个阎王,但由于话语权太大,被酆都大帝降了实权,一个阎王变成了十个阎王,阎罗王成了众多阎王中最清闲的一个。
本以为阎家要就此没落了,没想到地府中最重要的生死簿,辗转之后还是由阎家两姐妹掌管,其中使了什么手段不得而知,阎夕也从未提及过。
李星言只是低阶的鬼差,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从不过问他们的明争暗斗,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够了。
死簿中,陆灵雨的那一页早已烂熟于心,记录到孤魂在逃后便没了后续。
为了找到陆灵雨,她去过很多地方,尝试过很多办法,也猜测过各种可能性,两百年来仍旧无下落。
她明白,陆灵雨多半附身在了活人身上,总会有一些印记能让她认出来。
这些年,她遇到过很多疑似陆灵雨的人,一一验证,次次失望。
而每每到了此时,想要查看生簿,只能通过阎夕偷偷摸摸地去查,如果被阎晨发现,又免不了一顿暴打。
阎夕还没消气,双手交叉环抱,腮帮子鼓得,能塞进两个馒头。
李星言知道她是在假生气,但还是得哄着:“要怎样才不气了?”
阎夕眼珠子一转,开口道:“你把她叫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陆灵雨,让你鬼迷心窍!”
见是可以见的,但要以这种方式相见,李星言觉得不妥,对陆灵雨来说不尊重。
她摇了摇手,又摇了摇头。
阎夕知道她的意思,“你就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一起来吃个饭,正好我可以看看她的阴阳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星言转念一想:确实,她们迟早要见面,以自己的能力是关不掉这阴阳眼,或许阎夕可以。
李星言拿出手机,才看到陆灵雨下午给她发的信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看到来电提醒时,陆灵雨刚结束直播,跟粉丝聊了一个小时,李星言的电话就打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