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夜
阎夕实在支撑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连日来的舟车劳顿,让她们都体力不支。她回酒店蒙头大睡,但心裏一直放心不下董之依,临睡前她心想干脆和阎晨摊牌好了,阎晨一定有办法找到董之依,能把丢失的死簿找回来,大不了就是被阎晨一顿暴打,比这“提心吊胆”来得痛快。
李星言却没闲着,趁阎夕睡着了,独自一人在乐海市转悠,看看能不能碰到董之依。
按理来说,董之依没去饶县为自己报仇,一定是回乐海市找父母了,一个被拐卖的孩子,这一生所愿就是回家,回到熟悉的地方。
李星言确信董之依是想要回乐海的,但犹豫离开时间太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在路上耽搁了。
乐海市不算大,李星言从城西开到城东,不过才一个多小时,她开得很慢,生怕会和董之依擦肩而过。
她有些懊恼,原来自己的能力这么小,在阎夕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却只能用大海捞针的蠢办法。
她不过是一个鬼差罢了,在浩瀚地府中连个官都不算,更别说有能力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如果那一天终将来临,她也只能逆来顺受。
这一刻,她暗暗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关于陆灵雨,关于自己。
不知不觉,车已经开到郊区,在一所小学附近,她发现了异样。
顺着感应,她在小学门口卖棉花糖的推车面前,看到一个短发凌乱,衣服破烂,光着脚的女人,在那痴痴地望着。
每做好一个棉花糖,那女人就伸手去拿,可每一个棉花糖都不属于她。
她的表情和周围的小朋友别无二致,但在一群不足一米五的人群中,她又特别另类,显得格格不入。
李星言走到推车面前,“老板,两个。”
“好嘞!”
不一会儿,竹签被彩色的棉花糖包裹得越来越大,像一颗巨大的爆炸头,李星言一手拿一个,在旁边女人面前晃了晃。
女人被她手中的棉花糖吸引,跟着眼色,跟着步伐,去了僻静处。
那女人盯着棉花糖傻笑,满脸地渴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个棉花糖就能把你骗走?”李星言的语气是嘆息,随手把其中一个棉花糖递到董之依手裏。
董之依外形是个成熟的大人,脸上留下来的都是风霜的印记,可行为举止还像个小孩,一点点小甜头就乐不可支。
她满心欢喜地咬了一口,仿佛是阔别已久的滋味,笑容也是不加任何杂质。
这一幕在李星言眼裏,却是哽咽,不忍戳穿。
董之依吃得很急,恨不得一口全塞下,李星言摇晃着另一个棉花糖,“慢点吃,还有呢。”
董之依只是傻笑,不说话。
李星言才想起来,她好像不太会说话。
李星言给阎夕打了电话,又把定位发了过去,等她过来汇合。
董之依还在回味她的棉花糖,接着蹲在地上,被蚂蚁搬家给转移了註意力。
李星言也蹲在地上,问她:“你在看什么?”
董之依含糊不清地说:“蚂蚁……藏……吃。”
“哦,蚂蚁要把吃的藏起来。”
“嗯!”
李星言转念一想,又问:“你能告诉我,你把那本书藏到哪裏了吗?”
李星言说的书,就是阎夕的死簿。
董之依却不接她的话,专心致志继续看蚂蚁搬家。
李星言早已打量过董之依,全身上下都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如果说她偷死簿是为了找回家的路,那她应该会随身携带,而现在死簿不在她身上,她会把死簿藏在哪呢?
或者说,她在路上弄丢了?这样一来,事情就更棘手了。
阎夕急匆匆赶来,冲到董之依面前,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浑身上下搜了个遍,“你把东西藏哪了?交出来!”。
董之依被吓得哇哇叫,挣脱不开,竟上手去打阎夕的后背。
李星言把她们拉开,“小夕,冷静一点,东西不在她身上。”
阎夕眉头紧锁,好不容易找到了董之依,却没找到死簿,感觉这几天的辛苦都白费了。
阎夕脑门疼,在一旁喘着气,尽量让自己恢覆理智。
李星言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她只是着急了些。”
董之依双手抱头,恐惧得四肢发抖,这种反应像是长期被虐打的条件反射。
李星言上前摸了摸她的后背,“别怕,没人会伤害你了。”
在李星言的安抚下,董之依终于恢覆了一些平静,阎夕也走过来,对她说:“不好意思啊,我太用力,吓到你了。”
董之依像个被挨打的小孩,一直蹲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抱紧自己。
李星言说:“你想不想回家,去找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