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恻自认道德感淡薄。如果那个人是章雨椒,那他挑拨她与她男朋友之间的关系、甚至一而再和她缠绵,此刻站封清晓面前,也无所谓愧疚感。
甚至语气挑衅。
“是你……”
封清晓昨夜乍然收到那条暧昧的消息,以为章雨椒喝多了,不清不楚被人带走,立马给她回的电话。
合着这就昨晚她搞的男人?
啧,她怎么好这款。长得是人模狗样,但那股劲儿,未免太嚣张、太刺挠。
封清晓瞇眸,“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昨夜裏就追问过章雨椒,但对方四个大字回他:无可奉告。
章雨椒醉时并不安分,仿若被烈酒烘干了最后一滴水份,浑身燥热。
她下意识趋附凉意,用脸颊去贴辜恻凉丝丝的脖颈,贴热了,蹭蹭脸颊,换个地方接着降温。
封清晓看在眼裏。眸色不明。
辜恻将动来动去的章雨椒送进副驾,自己绕坐回另头。
车窗降下,他轻掀眉尾,回答了封清晓的提问。
“经常上床的关系。”
其实最确切的形容该是“前男女朋友”。但辜恻偏偏不,他非要挑个最刺人心门的词。
说罢,留封清晓在原地消化,法拉利化作一团火焰,在声浪中急驰远去。
回茂府半道上,靠在椅背昏睡的章雨椒被翻滚的胃搅醒。
她拍车窗,“停车。”
车刚停稳,她成了缺氧的鱼扑腾出车厢,对着路边绿丛“哇”一声吐了出来,酒液混着中午吃的少得可怜的午饭,全吐了个干凈。
一只干燥的掌心始终在她后背一下一下轻拍,替她顺气。
章雨椒吐完,回头见是辜恻,意识断片。
她朝他身后扫了眼,法拉利停在路边,午后的街道车流穿梭,这不是春江亭。
不禁问:“我怎么在这,封清晓呢?”
辜恻面色顿时晦暗。
“不知道。”
他冷声,撇头看向别处时,发丝迎风被翻动。
章雨椒见自己两手空空,登时急切,翻包裏手机要拨电话给封清晓,确认合同去处。
不期然被辜恻夺走手机,任凭她怎么抢也不松手。
“你干什么!我要找合同!”她流露愠容。
一味与其反着来、阻止她与封清晓通话的辜恻忽略了这句话的关键词,反而越攥越紧,抵着手机的手指骨棱发白。
“你昨晚是不是拿我手机回了信息?”他的反应令她忆及昨夜的事。
封清晓电话裏说收到信息时她一度不信,直到对方发来张截图,她才信服,合着辜恻不仅发了,还删除了这条记录。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会儿辜恻在睡梦中,她也就揭过没发问。
隔了一晚,发酵至今,再提及竟带了点责问的逼迫。
兴许是辜恻攥她手机不放,她有点借题发挥了。
“是。”
辜恻并不矫饰自己那点行为显露出的卑劣。
“他就对你那么重要是么?”
章雨椒的责问令辜恻心底塌了个洞,呼呼灌风。他该习惯的、该满足的,可人性偏偏贪婪,有了床上的缠/绵,他又亟待她感情的关註度。
他受不了,一点也受不了章雨椒流露那种怨怪的语调,尤其是为封清晓。
“他对我是很重要。”
“就算这样,你又凭什么干涉我,凭什么拿我手机发消息又删记录,现在又凭什么抢我手机?”
一连串质问,电光石火间,有什么思绪豁然打通,章雨椒拧眉,又缓缓松展。
再度看向辜恻时则暗含深究、细致观察。
辜恻颀瘦的颈项仿若被阵风吹折,连眼皮掀动的幅度都格外迟缓、脆弱。
他神色萧条,垂首重覆。
“凭什么?”
“凭什么……”
连自己也找不到回答,只剩嘲弄的呢喃。
“是啊,凭什么。”
手机递还给章雨椒,他转身上车,片刻也不想听她与封清晓脉脉浓情。
章雨椒视线凝结在他落寞的背影,答案隐约迸发,却像隔了层韧劲极强的透明膜。
一切的一切,少不了要扪心自问,对彼此关系有确切打算么?内心茫然空白。
是以叫停辜恻确认他是否误会她与封清晓关系的冲动瞬间消散。
最终,她拨通封清晓电话,确认了合同完好在他手裏。
剩下半段路程,彼此坐回车内,一路缄默煎熬。
车厢内只剩彼此呼吸,以及各自直视前方的视线。
再度搭乘茂府同趟电梯上楼,右上角跃动的数字成了章雨椒唯一的註意点。
“叮”,门响唤醒沈寂的气氛。
辜恻依旧背影茕然走向甬道深处的孤光。
他顿了顿,没回头,说:
“章雨椒,我明早九点回伦敦。”
话落,电梯门关合似乎分外迅速,章雨椒只觉神思惝恍了片刻,眼前便已是缓缓上升的金属门。
翌日,八点二十分,北城国际机场。
下车一路进航站楼,辜恻不知看了多少次手机。
电量满格、信号满格,唯独没有来电显示。一如这些年,尽管他的号码从未更换,也等不来她零星半点的问候。
踏出电梯那刻,行李箱磕了下扶手,一不留神,手机没拿稳掉落一楼。
等返回楼下,机身碎裂,已经彻底黑屏死机。
他将电话卡抽出,手机进了垃圾桶。
周围人影匆匆,辜恻步伐朝前,莫名没有归途。
忽然,机场徐徐传出段广播。
“请hu487航班的辜恻辜先生暂时留步,前往二楼服务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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