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很疼。◎
步子朝她迈前。
高跟鞋上那双伶仃的足踝却忽然后退,
她扭头朝声源处张望——
“章小姐,宴会散了,朱总说该回了。”
身影朝助理打扮的男人去。
辜恻低头,
外套已经被递还在自己怀中。
“剥”。
哪裏好像有根弦断了。
回家途中,
朱朋吉接到辜端义助理的电话,
邀她做客。
她格外看重这次和辜端义的见面,又和章雨椒叮嘱了一遍礼数。
“妈妈放心吧,
我一定在辜董事长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不仅如此,
你还要和辜恻多打交道。”朱朋吉很钦佩辜端义,自然珍视好不容易得来的见面。
助理电话中,
对方带了句嘴,
辜老爷子听说她女儿和他孙子一个学校,
她上道地说会把女儿也带去。
“继续维持住和辜恻的关系。”
“有时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刚刚她看得一清二楚,
辜恻想抱她女儿。
节骨眼上她朝助理使了个眼色,将人喊走了。
什么得到得不到的,章雨椒露出个迷惑不解的表情,
“我和他就是同学。”
她不想让朱朋吉觉得自己与辜恻有多深交,
继而过分利用这段关系。但朱朋吉是她的避风港,她有时候也不得不听她的。
翌日傍晚,
母女俩携礼如约抵达浮月湾。
融融霞色化在碧澄澄的湖水裏,站在辜家宫殿似的那座别墅前,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裏,上回生日宴她来过,但这次,
忽然觉得这座宫殿又宏伟了点。
汤雯是个极有书韵的老太太,
笑起来眼角纹路延向鬓角,
却不显老态,大概是因她眼神格外清亮。
朱朋吉和辜端义去书房谈公事,她则领着章雨椒在客厅聊天。
她亲切拉章雨椒的手,话家常似的夸,
“雨椒长得真灵。”
汤雯不是那种喜欢打探后辈隐私的老太太,也不追着章雨椒问东问西,夸了她几句便拿点心给她吃,
“尝尝,奶奶亲手做的,奶奶平时就爱鼓捣甜品,可惜老头儿和阿恻都不大喜欢吃甜的。”
“很好吃。”章雨椒细细尝了块由衷说。
“那再多吃点。”汤雯把瓷碟通通推在她面前,旁边还放着杯茶解腻。
她身上有股温融宽和的气息,不似朱朋吉的厉色干练,也不似辜恻的黏人乖戾,好像在她这,章雨椒是平和放松的,无需调动十八方情绪,也不会被索取,她只需安然品尝点心。
大门外,佣人见自家少爷回来,都埋起头该干嘛干嘛。
主要是辜恻面色寡冷,那只右手,青紫交加,手背还有道口子在呼啦啦渗血。一看就是拳头抡别个身上留下的痕迹。
一看就是犯病了,他犯病的时候性情骤变,又是打架又是跳楼的。
外人不清楚,他们这些老员工都切身感受过那种冲击。
各自都在祈祷待会儿处理伤势千万别被老太太点到自己。
他们见辜恻停下脚步接电话,顿时更加卖力,剪枝的剪枝,擦车的擦车。
剪得那叫手起刀落,擦得那叫锃光瓦亮。
后脑勺就差写着“很忙勿cue”。
手机那头是瘦猴儿丁鉴低哀的声音,“恻哥帮帮我,那孙子天天领一堆人,跟一群野狗一样,甩都甩不掉,我打不过他们。”
不仅打不过,重点对方家是他家的大客户,即使俩人有宿怨,他也只能躲。
辜恻就不一样了,他以前在国际学校出了名的狠,有时候看着模样清浅,一打架比狼还戾。
不过后来休学,改在赫文中学念高中,众人再提起他,不外乎是出手阔绰、矜骄贵气、成绩在一头一尾荡秋千……这些溢美的形容。
江湖关于他打架的传说也就越来越遥远。
“解决好了。”
“另外,你好吵。”
丁鉴哭诉戛然而止,没从听筒裏清冷的声线中反应过来,电话那头挂断了。
从门厅而入,辜恻耷垂着的眼睫猛抬。
客厅沙发那,坐汤雯旁边,手拿着还剩半块的烤曲奇,朝门厅动静抬眼,腮帮停了咬动的,可不正是章雨椒。
空气流速变缓。
大眼瞪小眼。
汤雯关切的声音令章雨椒朝她看去,她起身惊呼,“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都伤哪儿了?”
前半句辜恻选择性忽略,“没受伤。”
汤雯拎起他骨节泛青的右手,章雨椒温静的视线也凝在这只手上。
他眸动,改口,
“受伤了。”
“雨椒,奶奶先给阿恻处理处理手,你先吃点心哈,有什么需要的就找秦阿姨,别客气。”
说罢汤雯拉他上楼。
“不用。”
瞥了眼章雨椒,她像被钉在了沙发上,往嘴裏丢了半块曲奇,辜恻忽地闷恹,抽回手,兀自抬腿消失在楼梯。
“臭小子又犯轴了。”汤雯嘟囔,摆了摆手,随他去。
重新坐回位置,陪章雨椒尝点心,嘴上说得风轻云淡,实际她一直心不在焉的,又令姓秦姨去楼上看看辜恻怎么样了,喊住说:
“把药箱带上,他要愿意你就替他把手上伤口处理好。”
“哎。”
药箱囫囵个进去,五分钟后,拎下来的碎成了两半,裏面瓶瓶罐罐也四分五裂。
秦姨一脸难色。
“少爷说,死不了。”
汤雯忌讳地蹙眉,嘆了口郁结在喉的气。
见章雨椒视线似乎被扯动了下,便说:
“阿恻他这样吓坏你了吧。他有心病,过去送庙裏清修过,我当时还骂他爷爷胡来,结果他回来还真的变回以前的模样了。”
汤雯欣喜的面色黯淡下来,“可也就一年不到,看样子又犯病了。”
她摇头,对秦姨吩咐,
“把万医生请来吧。”是辜恻的心理医生。
万福源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也住浮月湾辜家的房产,离主宅最近,迅速赶来时,像只圆滚滚的熊猫擦了擦汗。
他和汤雯打过招呼,定在楼下,面朝蜿蜒的楼梯,像是坚定了某种决心,哒哒哒上楼。
战绩是十分钟,那身沾了蓝颜料的西服算是报废了,下来的时候着实狼狈。
“老太太,他现在不适合干预,先等他情绪稳定下来。”
辜恻的心理医生换了又换,万福源是他从庙裏回来,一直跟着的,估摸也不大能和辜恻聊下去。
汤雯不忍多言。
她只得谨遵医嘱。
“让雨椒去开导试试看?”是朱朋吉的声音,她刚从书房出来,“她和辜恻一个班,同龄人话题说不定多点。”
辜端义随后而至,他与汤雯的视线齐齐向章雨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