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她手上两个烟头烫的陈年疤痕、骏骅ktv的监控录像裏,章耀辉亲口承认过曾捆绑拿烟头烫她,都可作为证据。还有一位愿意作证的邻居。
律师那边进展得很顺利。
章雨椒不止一次想,她昔日觉得难以登天的事,如今竟然有种一蹴而就的错觉。
在宴会厅角落,她望向言笑晏晏的朱朋吉。
眼底照样没什么情绪,但内心却腾升起一股动力。
大概是以朱朋吉为目标的动力。
章耀辉判决结果下来那天,正值暑期,蝉鸣聒噪。
三年有期徒刑,章耀辉似乎已经落魄潦倒了,据说他那五百万赌博输了个精光,甚至倒欠一屁股债。
戴镣铐和章雨椒擦肩而过时,情绪骤然波动,
“老子养你十几年!没老子你早死了!”
“你怎么不说你那个妈对你不管不顾,看她有钱有势,就在她面前讨好卖乖是吧!”
“老子当初怎么没直接打死你个白眼狼!”
章雨椒神色淡静,骨髓缝裏的畏惧在一点点消散。
一旁的朱朋吉蹙眉,心跳实则漏了拍。
她下意识想拍拍章雨椒的肩。
手一个落空,转头,章雨椒已经出了法庭,背影清冷。
傍晚的风夹杂着江心的水汽,润泽沁心。
电话响起,那头是辜恻的声音,
“来海边。”
他让她去海边,电话另头还有些撺鼓的喧闹,
“课代表就等你来!”
“是啊,快来,你来正好还能赶上烧烤上桌!”
“章章快来,海边好凉好美!”
她收起手机,赶赴盛夏海边。
那边才是她的生活,她的新生。
刚从出租车下来,海风吹她一脸。
与此同时,孟露兴冲冲来拉她。
海边派对是孙冽组的,邀请的多是1班同学。
“我可是特邀嘉宾。”孟露喜滋滋的,“钟渊烤的烧烤特别好吃,我给你留了。”
“话说章章,你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啊?”
关于在和章耀辉打官司的事,她一直没告诉学校任何人,这裏面牵扯殊多不愿回忆的细节,所以每逢出庭时,她对外皆以家裏有事为托词。
直到今日,这一切画上句号。
很神奇的,所有人似乎尽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恬淡的、轻松的。
她笑笑说:“是啊。”
“什么什么?快告诉我!”孟露期待。
“秘密。”
“哼,小气。”
连递烤串给她的辜恻也察觉出来,偏首说:
“你看起来很……轻松。”
章雨椒但笑不语,顺手接过烤串。
猝然睁眼,“这个烤串真的是钟渊烤的、好吃的、遭到哄抢的烤串?”
手裏肉串油渍渍,有种为了防止肉被烤糊,疯狂刷油的结果。
孟露瞧见,嫌弃说:“哎呀你手上那个是什么啊?谁烤的哦?一口下去不得从春秋战国开始减肥!”
“来吃这个,这个才是钟渊烤的,我藏起来给你留的。”孟露递过一小把卖相绝佳的肉串。
于是乎,辜恻递出去的烤串又重回自己手裏。
他垂眸凝噎。
转手将其递给了旁边的丁鉴。
丁鉴拿了就往嘴裏撸,“呸呸呸!”
呸到一半,对着手裏剩下的几串端详,脑海裏浮现辜恻在角落烤串的画面。
这,貌似是,辜恻自己烤的。
抱着“辜恻烤的,哪怕是屎,兄弟也要往下咽”的心理。
他闭眼,大口一咬,“呕!”
还是没忍住。
辜恻脸色变幻,难看至极。
他缩着脖子跑远了。
钟渊搁下一盘刚烤好的串,卸下衬衫袖子走前来安慰他,
“没事,第一次烤,都这样,慢慢来,我待会儿再教你。”
画面热闹的另一边,孟露问章雨椒钟渊烤的好不好吃,章雨椒竖了个大拇指。
辜恻撇开脸,没搭理钟渊。
钟渊一贯温和,拿起丁鉴没吃完的串,
“看起来也不差,不定是丁鉴那小子没品味。”
在辜恻缓缓回视的目光中,他尝了口,脑中一焦!形容不出来那是怎样的酸甜苦辣咸!
他“咕咚”一声,干咽下胃裏,牵唇笑说:
“很好吃。”
辜恻眉宇逐渐舒展。
解决完烧烤,有人提议玩抓人游戏。
沙滩四角用三道绳条围成方形做为游戏场地,被抽中的人需戴眼罩,抓中人并猜出对方名字,则算赢。
玩了数把被抓者,章雨椒撑手坐在沙地喘息。
最后一把,孙冽负责转玻璃瓶选抓捕者。
瓶身碾着沙子,窸窸窣窣,瓶口对准章雨椒停下。
“好!有一个了!还差一个!”
紧接,瓶口再度旋转,在辜恻面前稳稳停下,俩人戴上眼罩,开始抓人。
可能是游戏尾声,大家都有点精疲力尽,也不像一开始那样逗弄抓捕者,或者故意制造声响吸引註意力。
若从上空俯瞰,就会发现这一回大家都龟缩在角落、都在躲,而抓捕者身影反而朝彼此越靠越近。
章雨椒始终碰不到人,摸来摸去都是沙子,耳边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蓦地。
有片衣角擦着她食指背溜过。
她反应迅速,揪紧衣角,随即摸索到对方手骨的位置。
等等,这只手的触感,莫名有种熟悉感,很凉,沁骨的凉,仿佛带着海面最彼端的润凉,骨头纤细,指节很长,她细细辨认。
头顶传来声害羞到藏着涩哑的嗓音,
“是我。”
闻言,她下意识摘眼罩。
远处余晖滚在烟蓝色的暮霭中,自由奔走,又将波光粼粼的海水烫成一道道熟透了的红,而辜恻的脸,连着腮畔,也仿佛被余光熏红,风鼓着他的白衣,他也伸手摘了眼罩,露出双幽软赤忱的双眸,裏边是她的倒影。
只有她的倒影。
众人见他们摘眼罩,都摆手嘘声,
“他们输了!走走走,赶紧连音响,输了的待会儿要罚唱一首!”
天幕客厅帐篷下,一群人热火朝天在连设备。
大家玩腻了这游戏,一时都散开了。
而他们彼此仍在原地,章雨椒貌似还没意识到,两只手还紧合在一起。
辜恻莫名想起运动会那天,她在体艺馆楼道间,对他的要求。
有句话,曾无数个日夜,他想脱口而出。
可决然如章雨椒,她不喜欢的,只会狠狠推开。
辜恻没把握。
没勇气。
时至今日,两次受伤,章雨椒的反应,他是不是可以认为,章雨椒是有一点点在乎他的……
他第一次被海风吹得心跳紊乱。
註视着她,嘴唇一张一合。
倏地,不远处响起阵刺耳的话筒电流声。
尖锐地划过耳膜,冲散了他的话音。
随即是丁鉴在拍话筒试音,“餵餵餵!”
“有杂音,还得调!”孙冽在应和。
章雨椒完全没听清辜恻所说内容。
她侧耳,
“你说什么?”
辜恻却失去了那种神态,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可她分明有看到他嘴唇翕张的幅度。
一度狐疑不已。
直到回程,和孟露坐在一辆出租车上,她回忆着,对孟露做了遍同样的嘴唇张合幅度,问:
“我在说什么?”
孟露茫然摇头。
章雨椒又重新模仿一遍,放缓速度。
孟露凑近盯着她嘴唇,看得仔细,一拍大腿,
“我想……放屁?”
作者有话说:
神特么想放屁~
感谢在2023-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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