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一句没听清的话。◎
一群人从床上弹起,
呼啦啦鱼贯而出。
她问:
“头还疼么?”
辜恻点脑袋。
挪过点身子,拍拍床,“坐这裏。”
章雨椒没坐,
而是找到遥控器,
将窗帘合拢,
午后光亮被遮,病房暗下来,
“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可我睡不着。”
辜恻反倒揿亮床头壁灯,
整个人被灯光笼束。
黑顺的发丝耷在眉际,显得温软,
毫无攻击性,
谁能想到章耀辉被他打掉了颗牙。
章雨椒不止一次切身领会过他骨子裏疯狂的另一面,
可一旦目光触及他血流蜿蜒的脸蛋、软柔黝黑的视线,总归会身心贯註着,
在想他伤得疼不疼。
她说:
“闭上眼睛就睡得着了。”
“你呢?”他仰着视线执着问。
不等她答,“你陪我。”
章雨椒于是勾过张软椅,放床侧坐着。
等辜恻闭眼睛酝酿睡意,
遂从包裏拿了本书看,
是之前朱朋吉推荐她看的曼昆的《经济学原理》。
她翻书动作极轻,用食指腹捻着纸张,
翻页,一点声音也没制造出来。
看了小几页,
本以为辜恻该睡着了。
一转头,软被下一双炯然的黑眸正盯着自己。
书一盖,她勒令他,
“快闭眼。”
“哦。”眼皮倏地粘牢。
五分钟后,
又被她抓包那双眼睛扑簌扑簌在动。
视线一对,
他忙扯高薄被盖过头顶。
被捂闷的声线从被子裏传出,
“我马上睡着了。”
她也就不忍多说,重新将视线凝结在书页。
不确定过了多久。
大概是窗帘一拉,病房内仅有一盏壁灯擎着圈光亮,这种氛围太好入睡,她看着看着书,也开始点头啄米,趴在他床畔睡沈了。
等再度醒来,伸了伸懒腰,脸一顿——
余光瞥到自己枕着只枕头,一摸,人也躺在被窝裏。
准确来说,是辜恻的病床。
而他本人,坐在自己原先的椅子上,第一时间察觉她醒来,眼眸清亮。
章雨椒睡得脑浆松散。
床头的电子钟已经显示为“18:30”,“我睡了一个下午?”
“嗯。”辜恻颔首,“饿不饿?”
床头摆有份五层的保温盒,看精致程度便知出自辜家厨房。
她哪好意思再霸占他床,忙趿鞋下来,也来不及顾肚腹饿与否,边问:
“我怎么睡了你的床?”
明明中午她还赶过那群霸占他病床打游戏的男生。
“椅子上睡不舒服,我就把你……抱床上睡了。”他似乎不大好意思,说到“抱”字时,音量很浅,脸也埋了下,伸出两条手臂,一高一低,很迅速地还原了一下当初的动作。
意味着他这位伤残病号搁椅子坐了一下午。
章雨椒愧疚,忙推他去床上。
辜恻依顺着她的动作起身,不小心跌坐在床沿。
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被她推倒。
紧接,一床被子紧紧捂在他身上。
章雨椒一系列动作结束,见他安然躺回病床,稍微心安点。
可辜恻挣扎着,拥被坐了起来,她见状又要将他按回去,
“躺着休息,你才更应该休息。”
辜恻忙出声,
“我饿了。”
章雨椒这才止了动作。
他徐徐松口气,枕头被子床垫还余留着她躺过的体温,温热馨香,他身上凉,刚沾床的那一秒倏觉四肢百骸犹如暖流过境,灯光阴影裏藏着张晕红的脸。
他哪敢再躺在那片春意盎然的位置。
胡扯了个借口。
闻言,章雨椒帮他支开床上桌,将床头饭盒展开码好。
但他嘴上说着饿,可吃东西就跟猫儿似的,吃两下就搁了筷子,还没她吃得多,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高的。
辜恻在医院住了一阵子,章雨椒经常请了晚自习的假来看他,就在沙发那块,摊开作业写,偶尔还跟辜恻讲讲教学进度,方便他自己看书不落进度。
今年夏天来得迅急,学校已经开始统一穿夏季校服,短袖、短裙,章雨椒坐在窗边写卷子时,支着肘,衬衫款型的短袖修饰着肩颈,显得她愈发清癯,旋笔思考时,眉眼谧宁。
视线落在她手臂内两枚圆疤上时,辜恻眸僵滞了一瞬。
恰好章雨椒抬首,望去,发现辜恻正看电视。
只是不知道一个减肥茶的广告有什么值当看的。
还是循环播放三遍的那种。
他捏着个遥控器也不换臺。
辜恻出院那天,微风不燥,一群好友送他回家,辜家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在为自家少爷出院的日子准备晚餐,今晚是除晦迎新的一晚。
二楼书房,辜家爷孙俩却起了争端。
辜恻将份纸张掷在老爷子面前。
质问他。
老爷子垂眼,“和解协议”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其中,“人民币伍佰万元整”的补偿金额被标黑,甚至约定了收款卡号,末尾章耀辉与他的签名一上一下。
该放放好的,谁也没料到今晚庆祝的日子,阿恻会来书房找东西。
辜端义对待孙子一如既往语气宠溺,与公司一丝不茍的形象判若两人,
“好了阿恻,今天是你出院的日子,楼下这么多人等着呢,我们不讨论这件事了好不好?”
辜恻怎会揭过。
一个家暴者,穷困潦倒的时候,给他五百万不等于给他最大的宽恕。
他甚至还没得到该有的报应。
辜端义嘆气,还是道出兴许会令孙子自责的话,
“他伤情远比你严重,就事论事,章耀辉只是言语挑衅,是阿恻你先动的手,签和解协议是最好的结局。”
“还有一点,雨椒要为过去的遭遇起诉他,如果不先把你摘出来,章耀辉一定会拿追究你的责任做要挟,到时候起诉他家暴这事,雨椒难免束手束脚。”
“所以,其实签和解协议,也是雨椒的意思。”
就处理这类事情的冷静程度,辜端义活了几十年,也不由佩服那小姑娘,由衷感慨她乃可塑之才。
然佩服另论,辜端义对孙子的落寞更加不落忍,
“阿恻也别太自责,只是下次做事千万冷静,别拿自己身体犯险,你最近一次又一次受伤,真以为爷爷是副不坏之躯啦?不会着急上火啦?”
辜恻盘腿坐在他对面,在他面前被宠得没个正形儿,可家裏嘛,辜端义也不责他,见他耷拉着脖颈儿,便想轻抚他后脑勺安慰安慰他。
被辜恻歪头避开。
他趿起拖鞋,临走前留下句淡嘲,
“赌徒的五百万,也不难消耗。”
辜端义心一紧。
自然知道他孙子睚眦必报的心理,接下来的做法……
罢了,由他去。
楼下餐厅氛围燥热。
夏天日头烈,孙冽被晒得越发黑。丁鉴笑他,“老孙,你跟武海曙越来越像了!”
孙冽摸着自己的脸,被惊吓过度的模样,“别说了!再说老子明天就整容去!”
“像我是你的福气!”武海曙撇嘴,白他。
“晦气倒是!”孙冽拿着把勺子认真在照,一边对比两人五官。
汤雯被他们这群年轻人逗笑,不忘给章雨椒夹菜。
散场时,辜恻陷在庭院夜色裏,对着那道纤瘦的背影久久不挪动。
其实不见得是好事,辜端义发愁。辜恻近来两次,负伤严重无外乎都与章雨椒有关。
他站在辜恻身旁,试着说:“阿恻想去俄罗斯那边的舞蹈学校学习一段时间吗?”
回答当然为否,辜老爷子嘆气。
起诉一事,朱朋吉给章雨椒请了最顶尖的律师团队。
章雨椒被章耀辉打得最严重一次,曾被救护车送医,可查到诊断就医纪录,这是最有利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