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看电影牵手。◎
最后场霈雨带走夏季晃荡的燥热,
杏叶被晒黄,凉风吹来初秋的萧瑟。
辜恻脸颊淤青恢覆成原本的白腻,拖了挺长一阵子才好。
他们依然彼此无言,
章雨椒不确定他有没有涂那管药膏,
课桌与椅背之间仿佛有道无形的划界线。
这样挺好的,
唯独忤逆了朱朋吉的意思,好在她周末留校,
鲜少见面。
秋高气爽的,
去连廊早读正合适,孟露也在,
捧脸长吁短嘆,
“好想快点高考完啊……不想过这种三点一线的日子。”
章雨椒督促她赶紧背历史。
孟露翻开本辅导书,
语气打桩似的,开始背历史大事件年表。
不一会儿又走神,
问章雨椒:
“你毕业了想干嘛呀?我老爸想让我读师范,将来当老师,我觉得无聊死了。”
“按我妈的意思,
念工商管理。”章雨椒淡定到不像在说自己的未来。
“工商管理?听起来也好无聊。”孟露天马行空,
她想做美食品鉴家,吃遍世界各地,
不过她老爹骂她不切实际。
章雨椒对未来也没什么远大的安排,外人长辈皆以为她成绩优异,
肯定对未来有清晰规划,其实不然,她走一步活一步而已,
在章耀辉那边,
有做小伏低的活法;在朱朋吉身边,
有故作甜滑从容的活法。
她很珍惜朱朋吉给她提供的优渥且祥和的环境。
不过,最近朱朋吉对她不满。思及此,她重新集中註意力在英语文章上,辜恻这件事,算是她仅有的一点自主意识,仅存的一丁点反叛。
事到如今她唯能做的,就是在考试成绩方面尽可能抚慰朱朋吉了。
孟露宽慰她,“哎呀你成绩够好啦,每次都能稳定在前五。”
“还不够。”
英语尚存提高空间,其他学科戒掉粗心马虎,也能捡回不少分。
期末考试一过,她需得回家面对朱朋吉,如果有份排头名的成绩,多少能转移点她的註意力。
“魔怔了。”孟露嘟囔。
自习课,除却几个溜去操场打球的男生,剩下在教室的,都奋笔疾书,高二即将过半,竞争压力与日俱增。
孙冽乃清流,每天除了吃睡就是玩。
他撮哄辜恻,“去嘛去嘛,不然我老被他们盖帽。”
辜恻刚从舞房回来,不愿再动弹,懒洋洋坐位置上,拿出数学卷子写。
“天天写这破卷子,你都考满分啦还写,走了走了,打球去。”
辜恻岿然不动,眸光倒映卷题,头也没抬,
“不去。”
孙冽见状,扬头朝章雨椒问:
“课代表,今天没有数学作业吧?”
“没有。”沁润的嗓音。
孙冽扭头,一脸“你看,不用交数学作业,没必要写”的表情面向辜恻。
猝不及防对上那抹泠然的黑眸。
他倏地反应过来,自己嘴瓢了。有些事虽然心裏门儿清,但也不能宣之于口。
接下来,辜恻搁了笔,但神情却坠落渊谷,起身时冷恹开腔,
“不是说打球。”
“走啊。”
登时,孙冽心底不妙,有种要在球场被虐的预感。
后排空了,教室重归于静,唯有笔尖在纸页上的沙沙声。
章雨椒写完物理的一年好题,开始听听力,她手机裏下载有音频,和卷子配套的,插上耳机即能听。
旁边组。
龚圆手肘撞了撞同桌,朝窗边戴耳机的身影努嘴,“她和辜恻好久没说话了。”
同桌抠下巴,“好像是。”
“说件你们保证都没听过的八卦。”龚圆话一出,吸引前后桌註意,周围没凑过去的也都竖直了耳。
“柳叶开也喜欢她,不过嘛,也被他拒了。”
“广播站的柳叶开?”
“对呀。”
一时议论开。
有人提醒,“小点声,让她听见多尴尬。”
“没事,她每次戴耳机喊她课代表都雷打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没听见。”
龚圆满不在乎,继续说,“而且,我还听说,她经常被她爸打。”
“什么?!”话题震惊。
“你们夏天没註意到?她手臂裏有被烟烫的痕迹。”
“我去,这算什么爸,太过分了。”
“你们懂什么,人家也不是好惹的,现在已经把她爸送监狱裏去咯。”
“真假啊?”
“我家有个远方亲戚和他爸同个县城的,跟他爸还是麻友,就那么大点地方的事儿,能有假嘛。”龚圆说。
“那种人渣其实就该进监狱。”有义愤填膺的。
龚圆耸肩,“所以我觉得,她可能对男的有阴影,不然为什么对辜恻冷暴力?”
提及辜恻,八卦小群体又调转矛头,“别的不说,就这件事她凭什么啊!辜恻招她惹她了,真无语。”
龚圆冷哼,“某人有了妈妈撑腰,自命不凡呗。”
耳机裏听力提问结束,落笔的“c”力透纸背,章雨椒食指尖泛白,圆珠笔几乎折在她手裏。贺乔柏曾说她耳机降噪,的确如此,可惜,前不久坏了一边,旁边的每一丝语气都清清楚楚写进她脑海裏。
当那道本该安静听英语听力的身影腾然起身,朝自己走来时,龚圆话音吞没在喉咙裏。
放早年,章雨椒可以装作无事发生,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可如今,话题绕来绕去,皆是她的不堪,以衬托辜恻的高高在上。
她扯下耳机,站在龚圆面前,面色阴怖。
背着光,像个索命的女鬼。
四周听得正起劲的人全缩回了自己位置。
剩龚圆强硬,“搞什么,吓死人了。”
“你喜欢辜恻?”章雨椒说话时没什么起伏,却不乏挑衅。
龚圆顿时恼怒,“你胡说什么呢!”
“又不敢说了?我帮你。”说着拿出手机,当她面要拨通辜恻的电话。
龚圆眼疾手快,夺她手机,满眼愤红,“有病吧,就算我喜欢他,又轮得到你来替我说?”
章雨椒高举了下手避开她抢的动作,不过也没按下通话键,
“你承认了就好,我的事同样也轮不到你来逼逼。”
扫了圈那群参与议论的人。
后者都埋头缩脑,装哑巴。
她与龚圆算彻底撕破脸。
章雨椒出去透气,险些撞到拐角冒出来的人。
堪堪错步避免相撞。柳叶开察觉到她脸色不虞,步伐也不似平常从容,不由问:
“你怎么了?”
“辜恻欺负你了?”
话音将落,他瞬间捕捉到章雨椒脸色愈发冷淡,紧接便要继续朝前。
他下意识侧步挡了下,想问她怒腾腾出来的缘由。
不等他开口,章雨椒眼底已堆满不耐,
“有事吗?”
他只好移开身子让路,想了想,还是对背影开口,“其实辜恻……”
对方顿住,“你也要跟我说辜恻?”
点了点下巴,“说吧。”
柳叶开反倒结巴起来,“我就想跟你说,辜恻没有你看到得那么单纯无辜。”
“之前我写信给你,是他引导的,我是说……他明明喜欢你,却……”
他说不下去了。因章雨椒目光始终清寒,他有种在她面前无处遁形的羞愧感,背后议论人长短,也不过是小人行径。
“还有吗?”淡到不能再淡的问。
柳叶开缓缓摇头。
橡北市的秋天很短暂,好像薄外套穿了没多久,便要换冬季校服了,藏青冲锋衣,每回脱裤子上厕所,布料摩挲声响难以忽略。
当章雨椒摁完冲水键,却怎么也推不开门时,龚圆那种捂嘴强忍着窃笑的表情再度浮现在她脑海。
自从上次俩人正面起冲突,她伙同了其他班三俩个要好的女生,将她椅子换成咯吱摇晃的、食堂偶遇从后面撞她肩……等她回头侧目,再发出那种“咯咯咯”母鸡般的笑声。
她最近为了期末考,尽量不让自己分心,如今站在狭小的隔间裏,门板像被焊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