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香槟塔旁的辜恻,脸色极淡,眸光冷凉,不知他站了多久、听去多少。
钟渊欲前去宽慰,然而辜恻走远了。
另边,章雨椒刚与一位长辈家的千金寒暄完,转身时,恰好远远看见辜恻的身影,他步履匆忙,不小心和人相撞,对方香槟浇了他一身,正无措时,辜恻却没作停留,背影消失在绿意盎然的墻角盲区。
章雨椒纳闷,但她又接收到朱朋吉的眼神示意,不得已重拾笑靥,继续跟在她身边交际。
等她应付完这边,徇原路去找辜恻时,已是半小时后了。
天光西落,赤红的余晖将别墅雪白的墻壁镀成金色。
辜恻蹲在无人的院墻旁,那边种了扇蔷薇花墻,这个季节正冒花苞。
他脸埋在膝间,肩膀轻颤,凑近能听到闷哑的哽咽,连脖颈根部都憋得通红。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高跟鞋蹲身不方便,便将鞋踢开,光脚踩在柔软的绒草地,扯了把裙子,蹲他身前。
能看到他露出的衣角酒渍未干。
“谁欺负你了?”除去在骏骅ktv包厢那次,他貌似再未哭成这样抽抽嗒嗒的模样。
他从臂弯抬首,眼睫被泪水打湿,簇成一撮撮,下眼睑仿佛被夕阳延烧,湿软的红,憋声抽噎的缘故,嘴唇充血,泛着不寻常的妖冶的红。
她不禁拿手心去擦他泪痕。
却听他说:
“你。”
她微怔。
他继续指控,“你欺负我。”
天地良心,今天庆功宴,除了他和辜家长辈刚进门的时候她和他打了个招呼,直到现在才有时间面对面说话,哪有空欺负他。
“我哪欺负你了?”她满心困惑。
话落,手心揾拭的泪愈加滚烫。
章雨椒慌神。
奈何苦想、闷头想,也找不出今天自己哪欺负过他。
恍惑中,辜恻搂住她肩,泪湿的下巴抵在她肩侧。
她只好暂摈疑惑,一下一下轻抚他精瘦的后背,沿着背脊,轻轻拍抚。
他的脸是凉的,泪珠淌在她肩胛又是烫的,她仿佛被两面煎熬。
就在她腿快蹲麻时,辜恻情绪终于稍微平覆,声儿还是嘶哑的。
“章雨椒,你保证永远和我在一起。”
他说。
背脊的手倏地停顿,傍晚的风将她吹回神,肩头凉飕飕的。
她“嗯”了声。
“保证。”
脚底草皮仿佛化成沼泽地,无限吞没她,她摸到他身上未干的酒渍。也不知是不是急于离开这片地方、这种状态,提议说:“我带你去把西服处理干凈吧?”
感觉辜恻的下巴颏在她肩膀轻轻点了点。
这会儿他好像才註意到自己被弄臟的衣服,起来后垂头嫌弃,
“很粘。”
“你才知道。”章雨椒领他去楼上客卧。
“浴室裏有干凈的浴袍,你先穿,衣服我让岚婶帮你处理干凈。”
楼下庭院觥筹交错,言笑声隐约浮现,朱家从前的冷清一扫而光,盛极一时。
扶住浴室门把时,辜恻回头。
莫名问:“你会走吗?”
走?楼下暂时有朱朋吉在延客。
她安抚,“我不走。”
浴室水声潺潺,他很快出来,颈边水珠貌似还没来得及擦干,浴袍前襟被水珠洇湿,深色斑驳。
沁着未散的热气,他浑身馨香暖融的,又凑前来抱她。
低头时,耳侧的发丝茸茸蹭过她脖颈。
章雨椒一时没站稳,挣脱不开索性放弃,犹是纳闷,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又回到楼下他低泣的原因。
辜恻不答,只是一味将她锁怀裏。
敲门声响起,外面人唤:“小姐。”
她拍拍他的后背,“是岚婶来拿你衣服了。”
辜恻一动不动。
她语气愈加柔,“先松手。”
“不要。”
甚至固执地力道遒劲。
她顿觉自己腰快被箍断,不禁没抑制住音量,“辜兰若!”
他总算卸了力道。
章雨椒获得自由,去帮何岚开门。
等何岚将衣服取走,她重新将门关上,回首蓦然怔住。
辜恻的眼睛软柔柔望着她,不知何时又蓄了泪,要落不落。
她头疼。
朱朋吉电话给她,催她下楼招待客人。
挂断电话,她无奈,“别哭了好不好,到时候眼睛红的,辜爷爷他们都知道你哭过。”
不料,她的语气成了导火索,辜恻瞬间背过身,
“你走吧。”
身后门锁响动那剎,他心颤了下,几乎不能呼吸。
何岚将衣服酒渍处理完烘干送回客卧时,敲了很久的门,就在她以为裏面没人时,门从内打开了。她掠过眼,辜家少爷面色寡冷,垂眸看下来时,眼却通红。
来不及心惊,手裏一空,门被重新关紧。
作者有话说:
你走吧=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