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季寒薇十分清楚地看到秦珂的脸色起了变化。
那是一种极为微妙的表情,似笑非笑又带着些探究,浅色瞳孔里好像也融了一些阳光进去,清越又深邃。
秦珂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季寒薇眨眨眼:“你听到了。”
停了一秒,季寒薇有些吃不住他这样的迫视,挽了挽耳边的发,自顾自的开解:“秦公子要是莺莺燕燕太多忘了这个人也罢了……只不过前阵子在配音节目里看到她了,起了好奇……”
院子里阳光正好,胖菲戴着伊丽莎白圈,蠢萌的在扑一只蝴蝶。
秦珂的心里一个角落酥酥痒着。他打断了她的话,目光依然凝视在季寒薇小脸上。
“季寒薇,她没有住过这里。”
“哦。”
原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是往前走了两步,季寒薇突然品出了这话里不对劲的味道。
也只是隔了两秒,秦珂也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季寒薇提问的圈套里。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跟上了往里走的季寒薇,心想着怎么去补这句话,可季寒薇已经漠然的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自顾自的穿梭在屋内打量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季寒薇给陶姜栀子打去了电话,让她们下午帮忙来家里添置些简单生活用品,算是住了下来。
从头到尾,秦珂见季寒薇神色冷淡,好似漠不关心,就只能生生压抑了话头。直到临走前,他都没有机会正式去解释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男人的跑车就停在了别墅外不远处的绿荫下。
秦珂转着车钥匙再次看向二楼的阳台。那里,季寒薇抱着胖菲在阳光明媚处俯瞰园景,他目光多凝视了片刻,转身离开……
跑车已经开出去几百米了,再拐一个弯,银色就要消失在道路尽头。
季寒薇怀里的胖菲率先觉察到了她的安静,胖菲软软的扫了一下粗尾巴,抬头看向季寒薇。一猫一人相视一望,季寒薇才发现,胖菲的眸色与秦珂何其相似。
季寒薇没有告诉秦珂,在《声入人心》的比赛现场,她曾经远远的见过樊如意一眼。
樊如意穿着一条黑白相间的流苏裙,像极了百老汇芳华正盛的歌女,一身复古打扮配合红唇卷发与与人无害的小圆脸,在妖冶与清丽间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平衡点……
人群中央,她朝着季寒薇的方向投来若有若无的一瞥,精明的、玲珑的。
樊如意出道即坐拥自己的独立工作室,员工精挑细选,许多人猜测她背后绝对有资本加持。出道多年,她在圈内口碑不错,粉丝是出了名的死忠……除了与秦珂那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樊如意的星途没有任何其他黑料亦或者波折。
自秦珂留学归来以后,在他身边闹出那么大动静的女人也只有樊如意一个。
他说,那个女人没有住过这里,却没有否认她的存在……
季寒薇咬住了嘴唇,再次看了一眼跑车消失的方向,心下生出些复杂的滋味。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大体可以形容为——哦,原来秦珂喜欢这一卦的,亦或者,那么多年霍潇潇脸上动过的刀子也真是白挨了……
可是把这些思绪拼凑在一起,又好似都无法准确的形容季寒薇心里的沉甸甸。
大概是闲的吧……季寒薇垂眸自嘲。她逗弄着胖菲的下巴,毛茸茸的猫毛上似乎还残留着秦珂指间的温度。
眼下的自己,除了出人头地,早日还债,也确实没有别的功夫去管别人的私事……再者,若真要管的话,她季寒薇,又以什么资格与立场呢?
《夫婿驾到》低调的开拍了。
在陶姜的安排下,连现在已经大红大紫的原作者百子三旬都没有在微博上给自己的作品做任何宣传。
作为百子三旬众多历史小说中唯一一部主角是女性的作品,辉旭和陶姜团队倾注了大量心血。
如果这部剧口碑上扑街,追不上其他几部的评分,那么观众大概率的会斥责季寒薇作为新人扛不起ip。如果追上并且赶超,这段时间季寒薇覆灭的口碑就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成也萧何败萧何。
整个团队上下都和季寒薇一条心,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陶姜推掉了手下其他艺人的陪同安排,专心致志的陪着季寒薇拍戏。
剧组大部队飞到一千公里之外的草原驻扎。第一场戏就是难度最高的群像戏,也是男女主在战场上首次见面。
这场戏的难度之处在于拍摄角度、环境、人员分布都十分复杂,光是布景就做了整整三天。
导演与季寒薇沟通时有些不忍心的告诉她,季寒薇身上这套三十几斤重的盔甲可能要穿五个小时以上,这还是在所有环节不出问题的理想化状态下。
就季寒薇饰演的镇宁将军而言,她本人有一个长达两分钟、骑着战马打头冲破敌军防线一连怒斩数十人的长镜头……这一连串下来,对季寒薇来说,绝对是对体力值的极限挑战。
仿青铜头盔下,季寒薇云淡风轻的比了一个“ok”,让导演放心。
事实证明,季寒薇的应允不是拍拍胸脯的想当然。
从清晨开始到日暮收工,整整八个小时,季寒薇穿着厚厚的铠甲,坐在马上跑来跑去,安静的服从着剧组的安排,没有一句怨言。
不管是群像戏还是她的特写场景,从台词眼神到动作气势,季寒薇的每一帧都交出了优秀的答卷。
让陶姜都啧啧称奇的是,季寒薇的个人资料,当初在运动那一项里泛泛写了一句“大部分体育运动都能参与”,现在看来,简直是一个再谦卑不过的笑话。
由于季寒薇的专业敬业,周围一圈武术指导都成了闲人,只能坐在一旁,不住的夸赞季寒薇。季寒薇骑马射箭,挥剑披斩的动作行云流水,气势磅礴,明眼人一看便知,没有数年的武术功底根本出不来这个效果。
其实高负荷的动作与跑动其实早就透支了季寒薇的体力。后半场她几乎是用自己的意志力在强撑着,几番想要脱下盔甲好好休息,可是一想到剧组那么多人因为自己的要求要重新忙碌起来,季寒薇还是咬咬牙忍耐了下来。
有个转身挥剑的动作,季寒薇的湿汗已经从眉峰滴落,水花几乎是顺着刀光甩了出去,这一幕被镜头忠实的记录了下来。
坐在监控屏后,导演看了拍着大腿直呼巧妙,转头对团队夸道:“看到没!镇宁将军这一把汗撒沙场才是真正的苦战、鏖战、久战!”
一旁的陶姜和栀子已经不忍心了。
特别是栀子,手里紧紧捏着给季寒薇御寒的外套,那外套已经被她的冷汗攥的生了皱,她眼眶通红的看着季寒薇。
两人几番示意询问季寒薇要不要休息,季寒薇都轻巧的摇摇头,转身又汇入了大队伍里去。
快要收工前最后一幕戏,光是给季寒薇擦汗补妆,粉扑就湿透了十几只。饶是化妆师也忍不住开了口:“寒薇老师,要不找个替身您下来休息休息。后面几个镜头都是远景,反正也拍不到您的脸……”
季寒薇用吸管迅速喝了几口饮料补充糖分,摇摇头:“不行,替身替不出我本人的精髓。”
她咧嘴一笑,一滴汗又滚了下来。
化妆师又心疼又想笑,摇摇头,只能继续给季寒薇补妆。
草原的天黑的早,六点不到,营地里都亮起了灯。最熬人的一场戏也终于到了尾声,随着导演的一声“咔——”,几乎所有人身上的发条都松了劲儿,有些群演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有这时候,季寒薇的身体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两个剧组助理帮着栀子一起七手八脚的给季寒薇卸铠甲,头盔拿走的那一刻,季寒薇腿一软,差点没有站稳。
栀子一把搀住了季寒薇,凑近了才发现,季寒薇里头打底的衣服真的已经湿透了,连妆容也掩饰不住她苍白的脸颊与嘴唇。唯有季寒薇的眼神状态,还在戏中,锐利威风的神情尚未从她脸上彻底散去。
季寒薇虚弱的挥了挥手,强行笑了一下:“我还行……”
下一秒,身体就很诚实的瘫软在了陶姜送过来的躺椅上。
厚实的军大衣披在了季寒薇的身上,她真的是累极了,头一歪,秒睡。
剧务开始招呼大家吃饭,盒饭送到了季寒薇这边,陶姜接了过来,比了一个小声的手势:“让她睡会儿,睡醒了再吃东西。”
众人退出了季寒薇休息的棚子,在露天吃饭聊天。
季寒薇思绪起初还清醒着,隐隐约约捕捉着帐篷外的声响,可是听着听着,思想就开始游弋,跟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往地心沉着……
不知睡了多久,季寒薇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酥酥痒痒的刮着皮肤。
她迷迷糊糊了一会儿,那东西依然坚持不懈的挠着她。
第一个跳出季寒薇意识的,是胖菲。
她也忘了自己此刻身处草地,而胖菲在一千公里之外的家里,季寒薇呢喃着开口:“胖菲……”
耳边传来了一个笑着的男生:“谁?”
季寒薇蹙着眉,依然闭着眼睛,大脑宕机了一秒。
胖菲是母猫,这声音哪儿来的。
“胖菲”还在用尾巴扫着自己的脸,季寒薇真的有些恼了:“别闹。”
“起来,你得吃点东西。”那声音再次说道。
季寒薇扭过头,被吵醒后心里头窜了一堆火:“你再不听话我让秦珂收拾你。”
耳边的轻笑骤然停了,周遭也安静了下来。
隔了几秒,季寒薇睁开了眼睛,适应了帐篷里的光线后,她扭过头去。
在她身后坐着的,是笑容有些尴尬的滕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