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禾秒懂,点头应声后离开。
栀子怕水,这也是季寒薇把她从浅滩上捞上来时才知道的。好在栀子打盹的地方是在浅滩旁的一块石头上,草原旱季河水也只到脚脖子,所以没有性命之虞。
倒是栀子,扑腾扑腾活活演出了在深潭里垂死挣扎的既视感。
季寒薇在慢跑压腿,一扭头,小丫头已经和泥水融为一体了。好在秦珂的特助李禾在附近打转,直接像是提小鸭子一样把栀子一把提了上来。
栀子在滴滴答答的泥水里睁开眼,耳根也红了,连声道谢。
安顿好了栀子,陶姜提着早饭过来,说是有人起早去镇子上买的。
季寒薇抓着勺子尝了一口海鲜粥,那粥粳米小火慢工熬的粘稠晶莹,里面的目鱼花、虾肉、鱿鱼碎喷香,吃一口简直鲜掉了眉毛。
季寒薇突然顿住了动作,狐疑的看了一眼早点盒里其他同样精致的点心:“这草原镇子上的小店里还卖海鲜粥?”
还这么对她的胃口。
陶姜挥挥手打哈哈:“估计是从星级酒店里买的,跑了不少路。毕竟投资人在这里,导演组不好随便应付。”
这个说辞似乎说得过去,季寒薇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陶姜见季寒薇吃的差不多了,开始切入了正题。她递给寒薇脚本:“滕遇把你和他的青梅竹马戏提前了,下面第一场就是这个,现在那些人在外头布景,你准备一下。”
季寒薇刚刚吃饱,好似立刻被塞了一只苍蝇。
那场戏是出现在镇宁将军回忆里的。其实场景很简单,就是少女时期的大将军还是个心怀爱情梦幻的小丫头,偶有一次在草垛上对着蓝天发呆,迷瞪的睡过去以后,滕遇扮演的秀才出现。
在女主旖旎的梦里,秀才轻轻亲了一口她,不过等女主带着花痴笑醒过来,秀才不过站在草垛下一脸困惑的看着乐不可支面红耳臊的女主……
滕遇把这“亲一口”的位置,直接从脑门改成了嘴对嘴,导演也居然同意了,理由是——吻戏好看,观众也更有代入感。
“代入个鬼啊!”栀子冷的哆嗦,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听着陶姜的解释,愤愤然说道。
昨天滕遇语言骚扰自己的时候已经点到了他会用这一招,所以季寒薇并不觉得惊讶,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揉了揉栀子湿漉漉的头发:“小呆瓜好好养病,姐姐去收拾渣男。”
说罢,器宇轩昂的走出了帐篷。
她的身后,陶姜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珂显然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季寒薇爬上草垛开始第一遍试戏的时候,目光往导演的方向瞥了一眼——人群中央,秦珂好似一尊大佛稳稳坐着,坐在导演的指挥椅上,而导演猫着腰倒像是个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小学生。
滕遇过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秦珂,他明显表情错愕,一愣。
季寒薇挑眉,想起昨天夜宵时分滕遇并没有出现,他必然对投资商爸爸出现亲自督战这件事毫无acd数。
她心里一乐,今天就借着秦珂狐假虎威一次,好像也不错。
“寒薇准备好了就开始第一次试戏了!遇哥我这边挥手您就顺着草垛侧面的□□往上爬。”
滕遇点点头,目光与秦珂的视线在空中有短促的交错,果然,那种阴沉沉的极有压迫感的感觉又来了。
滕遇心虚,立刻收回了目光,理了理衣领,朝着季寒薇走去。
季寒薇的内心戏是后期配音的,这一场戏的前半段她只要表现出少女做梦时的酣甜即可。
季寒薇闭着眼睛绽放了一个最让人难以拒绝的笑容。滕遇已经爬上了草垛。
他的目光落在季寒薇脸上,心下就“咯噔”了一下——这女人笑起来真是太好看了,皮肤白玉无瑕,每一点细微的弧度都宛如由最奇妙的画笔描绘而成,尤其是闭着眼睛时,她眼里强势的锐意被遮去……根本没有几个男人能在她面前把持得住、不去想入非非啊……
按照脚本里,滕遇此刻会献上一个梦里的亲吻。他微微凑了上去,喉结没忍住动了一下。
季寒薇敏锐感觉到了外部光线的变化。
镜头切近,她的表情在一瞬间产生了变化——前一秒还是娇羞憨甜的少女模样,此刻一下像是被什么噩梦魇住了一般,眉头紧锁,死死咬着牙,痛苦难忍的样子。
“咔!——”导演立刻喊停。
滕遇也一脸莫名。
“寒薇你怎么回事儿?少女娇羞呢?你做了个什么梦啊!”
季寒薇麻利儿从草垛上直起身子,特别无辜的眨了眨眼:“导演……滕遇前辈刚刚……好像放了个屁……”
坐在一旁的秦珂原本脸色已经沉的不能看了,季寒薇话一出,他率先轻笑出声。
再下一秒,所有在场之人哄堂大笑起来。帐篷里,不放心季寒薇探出脑袋观战的栀子差点笑到打鸣。
滕遇千算万算没料到季寒薇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话来,他咬牙切齿:“你胡说!我哪里放了!”
季寒薇单纯的还提鼻子吸了吸,表情更委屈了:“真的有呀……导演您要不信,自己来闻闻?”
导演又好笑又好气,当着金主秦珂的面总不能真的爬上去自己闻,今后自己作为导演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无奈的挥挥手:“行行行,散散味道,十分钟后再来!”
季寒薇抿嘴,乖巧的比了一个“ok”,还不忘扭头看一眼滕遇:“前辈稍后再见!”
也不用侧梯,她直接一个翻腾,顺顺当当的跳下了草垛,拍拍手大摇大摆的走了。
草垛顶部,滕遇脸色发青,众人看来,倒更像是被女演员晾在原地——独自闻屁.jpg。
十分钟后,再次开拍。
季寒薇乖乖躺好,滕遇爬了上来,镜头跟着两人慢慢推进。三秒后,等滕遇的嘴唇离季寒薇还有十厘米的时候,季寒薇突然张嘴,打了个响亮的嗝。
离拍摄现场二十米之远的陶姜都听到了。
滕遇马上坐直了身体,被迫害应激症似的立刻对所有人解释:“这次不是我在放屁!真的不是!”
季寒薇用衣袖擦擦嘴,不好意思的坐起来,揉了揉肚子:“哎不好意思,早晨吃了烩面,蒜头吃多了。”
滕遇原地表演了一个嘴角抽搐。
圈内,还有谁家女演员拍吻戏之前去吃大蒜的!?
紧接着滕遇就看到了季寒薇衣裙上掉落的一片大蒜皮,气的直接僵化在原地——怎么,这还是趁着刚刚那十分钟去现吃的??
导演也被气到了,使劲儿拍着手里的喇叭:“季寒薇你嘛呢!故意的吧!谁让你吃大蒜了!”
没等季寒薇开口,在一旁的秦珂懒懒的开了口:“安静点儿,你吵着我了。”
导演的怒焰瞬间矮下去了许多,他呵呵对着身旁的秦珂道歉,无奈的对着季寒薇摆手:“再给你五分钟!老吴,给季寒薇整点橘子、漱口水,好好把牙刷刷!”
“哎,好嘞~”季寒薇下草垛比认错还快,一溜烟儿的又跑远了。
已经第二回了,饶是滕遇再傻也品出来这是季寒薇对自己的报复。她把对吻戏的抗拒□□的拿到了台面上,顺势还羞辱了他两回。
男人那点儿j虫上脑的心思下去了以后,滕遇心里有的只有愤愤不平的愠怒。
等季寒薇没事儿人似的漱口回来,她还特意凑到滕遇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嘴:“前辈,现在啥味儿也没了,您别留下心里阴影哦。”
滕遇皮笑肉不笑,对着季寒薇这扮猪吃老虎的笑心里mmp了一万遍。
两人再次就位,就在滕遇绞尽脑汁想着这回季寒薇会用什么招数损自己时,导演那里突然喊了停。
众人不明所以的看过去,看到导演对着秦珂,后者正在说着什么。
秦珂懒懒抬了一下表:“这场戏用了多久?”
李禾:“秦总,前后一小时不到。”
“剪进正片里时长多少?”
导演马上:“大约二十秒。”
秦珂冷笑:“一个二十秒的镜头大费周章的用了一个小时,导演,以你的经验来看,按照这个速度,剧是不是要到2030年才能上映?”
导演冷汗下来了:“没没没,秦总绝无可能。这只是前面有些小意外,之所以……”
他不知道该指责谁。
季寒薇是秦珂的艺人,谁都看出来秦珂护着她,而滕遇是这部戏咖位最大的明星,即便是个客串,导演也存了私心指着用他的出场来给这边网剧提高提高档次。
秦珂起身,往季寒薇的方向径直走去。滕遇已经下了草垛。
“银鹿奖最佳男主提名两次,金梧桐奖最佳男配提名一次,三次入选华国最具影响力演艺明星前五十强……”
秦珂一边往前走着,李禾一边在旁边举着平板念着滕遇曾经获得过的奖项。那样子虽然是在一对一的向秦珂汇报,李禾的声音却控制的能让全场都能听到,一行一行毫无表情起伏的阅读,好似滕遇的硕果累累在秦珂眼里是最微不足道的数据。
滕遇本能的感觉到了屈辱,他握紧了拳头盯着来者。
秦珂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滕遇一米八的身高,原本比例也不错,可与秦珂一对比不管是外形还是气势上都输了秦珂一个头。
他舔了舔嘴唇:“秦总是吧,您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指导指导你表演。”
说罢,秦珂看也不看滕遇一眼,绕过去,径直上了草垛。
那些松软的草一下往下沉了沉,怔怔的看着一切发生的季寒薇根本没想到秦珂会不请自来爬上来,心里警铃大作,她立刻往边缘缩了缩。
秦珂爬上来以后,嘴角噙着笑,还慢条斯理的卷起了袖子,银灰色的西装也微微起了褶皱。一些暧昧隐晦的味道蔓延了开来。。
季寒薇心“咯噔”一下。
糟了,这架势是要动手??
秦珂该不会是为自己浪费剧组时间故意找借口推脱和滕遇的吻戏而生气了吧!要不要这么小气!不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
季寒薇求助式的看了一眼全场,包括导演在内,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秦珂你又发什么疯!”
“说了,探讨演技。”
男人俊脸上划过一抹妖冶的笑。
季寒薇扭头朝着陶姜和栀子的方向疯狂使眼色,然后就看到——栀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低头使劲儿擤鼻涕,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丢过来;陶姜突然掏出了手机,仰头对着天空四十五度角:“喂喂喂周总啊,谈合作啊?有空有空谈谈谈!”
季寒薇:…………
“在走什么神?”
季寒薇扭头,耳边一阵风,肩膀被秦珂轻轻一推,她仰面重新躺在了草垛上。
头顶的天空被秦珂遮住,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季寒薇。
大脑在短暂的不受控制的半秒后,思绪一下飞回了那艘船上。
同样的姿势,同一个男人,同样的浓郁的化不开的凝视……秦珂近在咫尺。
季寒薇错愕的脸上红霞飞上了脸颊,连耳根嘴唇都红了几分,却独独忘了去推困她在身下的秦珂。
万千个念头在此刻闪过,但大多数荒诞无比,诸如“糟了刚刚刷牙到底有没有刷干净”“秦珂不会当众对我怎么样吧”“他要是吻了我能抵扣欠款吗”“拍下来以后到底是播还是不播……”
纷繁错乱的大脑应付不过来由本能带来的羞怯感。尤其是近距离注视着秦珂,季寒薇再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皮囊的完美,高挺的鼻梁,薄唇有好看的弧度,一双眸子干净又深沉……
季寒薇咽了口口水,眼里泛起了一层水盈盈的光。她突然想到——
秦珂身上的味道,似乎与昨晚御寒的那件羊皮袄的味道,一模一样。
秦珂眼底翻飞着沉冷的深色,倒映着手足无措的季寒薇,目光停滞在她微微翘起的嘴唇上……他没有想真的当众吻在季寒薇的额头或者嘴角,天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这么近,刚刚那个叫滕遇的,离季寒薇也这么近么……连季寒薇睫毛的颤动都看的清清楚楚了。
拍的什么破戏,什么狗屁青梅竹马,秦珂内心翻腾的火让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分。
“秦珂……”季寒薇还是低低出了声。
她在提醒他,他们不似当日,在密封的船舱里。
这样僵持了几秒,秦珂倏然把空气还给了季寒薇。她如释重负的喘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
摄像机从秦珂的身后偏过,导演在不远处兴奋的喊着:“咔——!表情到位!可以收了!”
少女般的羞怯紧张,不知所措之中又暗含的渴望全部在这短短的瞬间被季寒薇表现了出来。
连导演都分不清楚,季寒薇是真的瞬间在秦珂的指导下入了戏,还是两人之间的互动本就如此。
表演太过浑然天成时,所具有的感染力是不言而喻的。
收了镜头,围观的一群人自觉地不再去看草垛上的两人。
季寒薇坐起来,秦珂已经离开了草垛。她垂下了头,看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因过度紧张,汗涔涔的抓住了一把干草。
……
秦珂下午坐飞机离开了草原。
紧接着滕遇也向剧组告了别,只不过比起大家齐齐欢送秦珂,滕遇这边的离开尴尬中透着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唯一一场与季寒薇的对手戏也被导演巧妙的以多镜头剪辑片凑在了一起——滕遇只出演了竹马教书先生孟庆露脸的部分,而季寒薇脸上生动的娇羞感则剪辑自与秦珂的对手戏,连那句“秦珂”也被后期配音修成了“孟庆”,吻戏自然是借位。
滕遇抱着期待而来,悻悻而归。
季寒薇回到帐篷,一眼就看到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的栀子正在激情模仿自己,而从来不喜欢和团队成员开玩笑的陶姜居然惯着栀子配合演出——
“秦珂~~~~”栀子娇羞的用小胖手挡住自己的额头,把脸转到一边去。
陶姜学着秦珂平时总是拉着脸单手插在裤兜里的样子,另只手挑起栀子的下巴把她的脸再转过来,双双深情凝视……
呕。
季寒薇左右看了看,抄起行军床上的枕头就朝着两人砸了过去。
“枕打鸳鸯”,两个人无视季寒薇的咬牙切齿“嘎嘎嘎”的笑成了一团。
栀子大概有心想补救一把,抱着肚子爬起来,手卷成了话筒状递给了季寒薇:“薇薇姐姐采访一下,和金主爸爸搭戏有什么经验总结?哦,补充说明,亲~密~戏~”
季寒薇坐在镜子前,把自己的头饰一样样取下来,没好气的怼回去:“经验没有,总结只有一个!”
“譬如本人这样的老艺术家,根本不用和男演员真接吻就能挑的观众入戏发花痴!”
陶姜眨眨眼补刀:“是不用接吻还是不敢接吻呀~”
季寒薇:………………
作者有话要说:“探讨探讨演技”这句话,由季寒薇说给奶奶,秦珂又还给了季寒薇~可见,注定成为一家人的人类之中,演技是守恒的——来自,野小马今日份的胡说八道~~
鞠躬~~明天开始恢复更新,每晚六点,v后都是肥章,所以完结的很快,不需要辛苦养肥咯~然后下一本12月就无缝开文~
另,ballball大家收收下一本《善男信女》吧,ballball了!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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