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有两场夜戏要拍,虽然没有季寒薇的戏份,她还是拿了一个小本本蹲在一边观摩。
温度降的很快,蹲了会儿季寒薇就隐隐后悔离开帐篷时走的匆忙,忘记把军大衣拿出来了。
她哈了点热气在手心,继续在本子上涂涂写写。
身后隐约传来了一些脚步声,季寒薇抬头,一只手机从天而降,被人从身后举到了自己面前。
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的,是秦珂的电话备注。
季寒薇伸手就去抢,那手机倏然拔高,季寒薇起身转头,一眼就看到秦珂,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暗含着愠怒。
季寒薇急了,跳着就去够手机,秦珂轻轻松松的把手机举到了她碰不到的位置。
下一秒,季寒薇生猛的拉住他的胳膊就往下拽。
秦珂本来就没有站稳,也没有料到季寒薇夺机心切,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趔趄了一下。这一下又撞在了季寒薇身上,眼看着季寒薇也要失去平衡,秦珂眼疾手快伸手去捞她,两人就这样,在电光火石之间猝不及防的就在抱在了一起。
拥抱的瞬间,季寒薇被男人的身高挟持,强迫着仰头,跃过秦珂的脸庞,她看到草原上一片浩渺无垠的星空。
美的让人心动。
季寒薇衣着单薄,秦珂的手清清楚楚感觉到她腰肢间薄衣料下迅速流失的体温。他微微一怔。
“放手!”站稳后,季寒薇不客气的去拍他。秦珂立刻松开。
两个人距离很近,各自偏过视线不去看彼此,就这样讷讷的站了两秒。
被秦珂搂过的地方,男人五指有力的印记还留在皮肤上,一股热腾腾的气从脊背往上窜,一直烧到了季寒薇的脸颊。
她急忙开口抢白:“……姓秦的你是不是有窥私欲!拿人手机,臭不要脸!”
见秦珂不悦的挑眉,季寒薇又补一句,“咳,下不为例啊,这次我原谅你了。”
说罢,她侧身过来又要抢。
秦珂简直被她气笑了:“一点恶人先告状的本事是学的炉火纯青。你怎么不先说说自己佯装捞手机对我投怀送抱……怎么,一千万老色批还巍然不动,你这就上赶着给我送利息来了?”
果然,秦珂是知道了。
顶着秦珂面色不善的迫视,季寒薇破罐子破摔,索性就把自己毫无愧疚大喇喇的全写脸上:“你清楚自己定位就好!把手机还我!”
这一下,成功从秦珂手机抢回了手机。
抢到了就跑,绝不恋战。
季寒薇转过身快走了两步,又扭头瞪着秦珂:“我知道你追债心切,你别跟苍蝇见了蛋一样哪儿哪儿都有你行不行?”
秦珂单手插着兜,舔着自己牙,被呛的想笑又笑不出来。
目睹这一幕发生的人不下二十个,包括正副导演在内,整个剧组鸦雀无声,连季寒薇怼秦珂怼出了“臭不要脸”,一行人也大气不敢喘。
狠话说完,季寒薇跑的飞快,流弹一样把秦珂甩在身后,自己率先钻进了帐篷。
几分钟后,季寒薇摸摸脸,嗯,滚烫的。
等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导演笑眯眯的走过来,微微哈着腰:“秦总怎么亲自跑这儿来了?也没人通知一下我们您会亲临片场……”
秦珂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淡声开口:“正好在沽市谈点事情,离这里不远,顺便过来看看。”
沽市离这里也有三百里……还真是“顺便”。
导演默默腹诽,不敢还嘴。
“哦哦好好……您晚上留宿在剧组么?”
秦珂佯装看了一眼手表,懒懒扫了一圈营地周围:“这么多顶帐篷,空一顶出来给我就好。”
导演使了一个眼色,旁边几个场务赶紧麻利儿去准备。打头的眼力见极好,吩咐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季寒薇帐篷旁的一顶帐篷收拾了出来。
秦珂的人不是空手而来的。他们知道剧组人力有限,能带进草原腹地的物资不充裕,秦珂的部下卸下车上的食物水与取暖物品一一分发了开来。
秦总亲现剧组片场简直给所有人注入了强心剂。
后半夜的夜戏结束,剧组所有人还处于兴奋的状态。导演大手一挥,把原本为草原戏份杀青之夜准备的烤肉提前拿了出来给大家做宵夜。
一阵阵浓郁的香味顺着空气飘进季寒薇鼻子里。她正独自坐在小帐篷里,扒拉着地面的泥比划着剧里镇宁将军画的行军阵法图,思绪却不由的被不远处的人声喧嚣勾出去很远……
这是秦珂第二次在她的片场出现了。他是真的没点儿正经工作做么?
季寒薇闷闷的想。
《夫婿驾到》是辉旭易主后第一部自制剧,也是季寒薇遭遇风波后手头上所拥有的唯一工作。
这部剧定位是网剧,陶姜给季寒薇的说辞是“小成本小制作小团队”,可是进组后季寒薇发现并不是这么个情况。
季寒薇熟悉影视制作与选角的流程。
在她看来,这部剧的导演团队虽然都是新人,但是背景却是并不虚张声势。
导演在学生时代就拿过国际电影节文艺片单元短剧大奖,编剧也是浸淫在这个行业里数十年,口碑良好行事低调的老师傅。
就连战场上一百来个几乎不露脸的群演,也是精挑细选进来的。
配合度专业度之高,季寒薇在之前一个号称国际大导演操刀,斥资数亿投资的大制作剧组也未见过。
秦珂的突然出现某种程度上隐隐回答了季寒薇的疑惑。
辉旭现在是秦氏文创生态链上的全资子公司了,秦珂才是这部剧背后最大的金主。
季寒薇盯着地上纵横交错的阵法图发愣。
一件厚实的皮袄子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季寒薇抬头,陶姜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她的保温壶。
“出去透透气,别老一个人躲着用功。”
季寒薇低头看皮袄子,这似乎不是剧组的道具。虽然样子朴实却十分保暖,细细密密的羊绒内衬还带着体温,裹住季寒薇的瞬间,她全身连指间都暖和了起来。
皮袄子很大,上面隐隐约约有些熟悉的气味,季寒薇好似在哪儿闻过,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没有反应过来。
“谢谢陶姜姐。”
陶姜的目光从皮袄子上移开,也刻意没提及之前无意中看到季寒薇手机来电的事情,她瞥了一眼帐篷西北角被栀子缝合的结结实实的小洞。
“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季寒薇也跟着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眼色冷了下来
“滕遇。”
陶姜了然,冷哼了一声:“果然,老毛病死性不改。”
“有没有他的料,不要赶尽杀绝,论杀伤力,五成即可,点到为止。我想给他买个教训。”
季寒薇说的轻轻巧巧,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陶姜没料到小姑娘早就谋划好了反击的方式,不免多看了她两眼,目光里更多了一丝欣赏。
“你想怎么做?”
“捕风捉影放点儿东西出去呗。我看他也是荷尔蒙过剩闹得。”
陶姜虽然带过滕遇,有些故交的情分在,但是现在滕遇已经没皮没脸的对自己旗下力捧的新艺人下手,这触及到了陶姜的底线。
陶姜了解,滕遇此人,天赋是有的,但目光短浅至此,迟早要出大事。这种人,只有将季寒薇保护的越远越好。
陶姜准备把滕遇早些年咸猪手一个年轻演员的老料丢出去。不用闹得很大,只消让滕遇老家父母给他安排的未婚妻知道,后院丢点火苗即可。
有了家里人的“看管”,他在外头就不会以独身男人自居,一天到晚打量别人盆里的菜了。
“好。”
打定主意,两人相视一看,默契的笑了出来。
烤全羊的味道慰藉了全组上下奔波疲劳了一天的工作人员。
夜更深了,草地中间空地上的篝火渐渐小了下去。季寒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帐篷。
有了前车之鉴,栀子更寸步不离的守着季寒薇。两个人拖来了一张行军床,挤挤准备凑合一晚上。
栀子从后勤处领到了一床超大羽绒被,被子厚实实的十分保暖。栀子“嘿嘿”一乐,像是小狗熊一样钻了进去,还顺势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薇薇姐快来,真舒服啊,跟睡在家里的床上一样。”
被子价格不菲,奢华程度简直与这小破帐篷格格不入。
除了被子,栀子领来的物资还有一台充电式的小太阳,暖风一起,帐篷里温暖的如同春日,十分舒适。
“咱们剧组的福利待遇简直上天啦……”栀子咂咂嘴。
季寒薇被她憨憨的样子逗笑了。
栀子是个吃得香睡得更香的姑娘,倒头的一瞬间就睡了过去。不但睡了,帐篷里还响起了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噜声。
季寒薇睡觉极浅,扭头看看栀子的小圆脸,又根本不忍心把她喊醒。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帐篷顶看了半小时,睡意全无,季寒薇干脆坐起来抱来剧本再看会儿。
她这边刚刚披好了衣服,一打眼就看到小门洞外有个人影在晃。
不远处尚未熄灭的篝火勾勒出了他的身形,高高瘦瘦的,看上去像是个男人。
季寒薇以为滕遇又要故伎重演,还选在了夜深人静的时刻,她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门洞前,压低了嗓音——
“滕遇,我再给你三秒,不走老子就报警了!”
门外的男人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声音凉薄:“滕遇?”
季寒薇一愣,是秦珂。
季寒薇赶紧改口:“怎么又是你!怎么,学猥/琐男偷听女生帐篷墙角觉得自己很光荣?”
秦珂声音里的嫌弃更甚:“你一个女演员打呼噜跟张飞一样,大半夜扰民还强词夺理?”
“你跟张飞睡过,听过他打呼噜?”
秦珂:……
不知道是否是帮着季寒薇开脱,刚刚呼噜声才消停了几秒的栀子在两人沉默的空档里再次十分争气的打了一声响亮的呼噜。
这一声太大,栀子在梦里都被自己惊着了,她咂咂嘴,一个翻身,大喇喇的把原本属于季寒薇的位置也给占了。
季寒薇嘴角抽了抽,十分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己现在还在床上,不是被栀子大胖腿压的死死的,就是被对方不小心踹下床。
她闭了闭眼,重新对向秦珂的方向:“现在听清楚了?”
呼噜声和季寒薇说话的声音声源距离是不一样的,可是这并没有缓解秦珂声音里的冷意。
他眉头紧锁:“你帐篷里还有谁?”
季寒薇冷笑:“与你何干。”
秦珂似乎是往前走了一步,他知道每一个帐篷都有一个小通风口,可是伸出的手两秒后还是在空中落下了。
“季寒薇你清楚,合约期内,你是不可以谈恋爱的。”秦珂咬牙,狠狠说道。
循着男人那冷冰冰的声音,季寒薇几乎可以想象此刻秦珂脸上肯定又是那种要吃了自己的表情。
她心里起了恶趣味,有意要给他气受:“你个资本家不过就是想让我还钱,我也告诉你,我身心愉悦了才能给你公司挣钱,所以,我和谁恋爱、和谁钻帐篷里你都管~不~着~”
身、心、愉、悦。
“季寒薇!”秦珂被她三言两语挑的气血上头,身侧的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谁?谁在那里!”
“季寒薇”这三个字像是触发了栀子的什么保护机制,前一秒还呼呼睡得香沉,后一秒就从床上弹坐了起来,迷迷瞪瞪的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发出了警告。
听到了栀子的声音,差点就要冲进帐篷里的秦珂止住了步伐。几秒后,他好笑又好气的揉了揉额头,把那股子窜在心头的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很有趣?”
这话是对着季寒薇讲的。
季寒薇耸耸肩,嘴角噙着一抹坏笑:“还不错,横竖被你打扰了清梦,算是给你一个小惩罚。”
“你给我等着。”
帐篷外秦珂气呼呼转身离开,外头终于安静了下来。
季寒薇扭头时,脸上的笑意还未敛去。栀子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只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懵懂的。
“薇薇姐……刚刚那个人是秦总嘛?”
“嗯。”季寒薇重新回到床上,掀起了被子钻了进去。
栀子咂咂嘴,坐着没动。
“怎么了?”季寒薇问她。
“好甜呀……你都没发现吗?”栀子一脸星星眼托着腮看向了季寒薇。
“发现什么?”
“只要你们俩站在一起,空气里都是粉色的小泡泡呀。”栀子一本正经,说的认真。
季寒薇一脸莫名,用手指戳戳栀子的圆脑袋:“没睡醒就多睡会儿,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她扭头,立刻用被子蒙住了脸。
秦珂与剧组同吃同住,说对剧组完全没有影响是假的。
前一天晚上,导演派人特意向特助李禾打听秦珂作息,生怕早晨开工太早影响了秦公子休息。
谁知道李禾耸耸肩回答的十分轻松:“你们几点开工就几点,不需要为了秦总更改日程。另外……”李禾瞥了一眼陶姜团队的方向,那里,化妆师正在给季寒薇捯饬今天第一场的服化。
“再过几日这里的温度夜里会接近零度,秦总的意思是,这两天大家辛苦辛苦加加班,争取早点完结这里的所有戏份。如果有流程、资金或者人员上有任何缺口,直接跟我开口就好。”
导演闻言简直是感激涕零——入行不久,从投资商那里看的冷眼受的气也不少了,秦氏这样服务型的金主简直是天上掉下来,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神仙爸爸啊。
到了第二天清晨,李禾说的话再次得到了印证。
天刚刚擦亮,整个营地静悄悄,所有人还在酣睡的时候,秦珂已然晨跑归来了。
男人穿着一袭黑色的运动套装,勾勒的身材高大颀长,宽肩窄背,两腿修直堪称黄金比例。
他随意摘了毛巾擦汗,李禾那边已经备好了早饭和公务,站在临时办公区门口迎着他。
秦珂坐下来,就着咖啡扫文件,好似漫不经心的问:“季寒薇起来了没有?”
“起了起了,您出跑没多久,季小姐也起来了,现在正在河边压腿拉伸呢。她那个小助理跟着她,也许是太困了,直接在河边礁石上迷糊了过去,人差点滚进河里……”
李禾自己说着说着“噗嗤”笑出了声音。
斯斯文文不苟言笑的李禾头一次用这么生动详实的语言汇报工作,秦珂也是闻所未闻。他抬眸,饶有深意的瞥了一眼自己的特助。
李禾赶紧正色,清了清嗓子:“早餐我们也备好了,要不要给季小姐送过去。”
秦珂看了一眼桌上食物的种类,想起老太太上次带去的十几样季寒薇只捡着吃了一点。秦珂细细指几样让李禾打包。
李禾走到门口,秦珂又补了一句:“刚刚那几样,多做一些,就说早晨去镇子里给大家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