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永远不回来做您的儿子,您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也不会背叛秦家。”
这是十岁的秦珂做出的承诺,也是他这一生践行的信条。
“秦城那个蠢货,脑子居然还比不上自己的亲儿子。他到了快三十岁才幡然醒悟,怀疑自己的身世。可是那时候,秦老夫人早就认定秦珂才是秦家唯一的正牌继承人。到头来,纨绔公子秦城竟然输给了自己的亲儿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卡佩特夫人转过身来,目光冰冷的看着季寒薇。
“0516。”
季寒薇开了口,对上了她的眼睛。
“如果秦城不是他们亲生的,你是怎么知道秦城的生日的?”
“我故意的。”卡佩特夫人勾唇,“我早就猜到了秦城的身世没那么简单,也知道秦家这样的大家庭,想要瞒住一个秘密是多容易的一件事。我放出了钩子,那个钩子是秦珂。”
卡佩特夫人得意的转着自己的婚戒,婚戒上的宝石在壁炉的火光中跳跃着刺目的光泽。
“我的儿子那么聪明,以秦城的生日加上他的出生年份,很容易查到那是秦老夫人进行第二次心脏手术的日期。”
“一个重度心脏病患者,怎么可能同一天既做了心脏手术又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呢。”
这是一盘棋,一盘在二十年之前就布好阵法的大棋。
卡佩特夫人甚至都不用亲自涉险,不用搅和进秦家的风雨中就能在千里之外,某个合适的时间点收割她想要的成果——
已经成为秦家家主的秦珂。
而且是,再没有任何长辈庇护的秦珂。
季寒薇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此刻秦氏的旁支们知晓了秦珂并不是宋奶奶的骨肉,会以什么样的恨意将秦珂生吞活剥。
又在他被卷进那样的丑闻之际。
季寒薇此时此刻终于理解了季星辰从前一句不经意的对秦珂的叹息——真正孤立无援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秦珂。
霍容与陈渡再如何,有血缘为自己的人生托底。
自奶奶离开以后,秦珂真正意义上失去了所有能遮风挡雨的一切。下半辈子,他都要像是踩在薄冰上独自渡过浩瀚冰洋的少年,提防着波涛诡谲,提防着暗潮涌动。
季寒薇内心深处蔓延出极深极冷的寒意。
“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死死抓着秦珂不放手。”季寒薇低声问道。
卡佩特夫人怪笑了一声:“我什么都有了?小姑娘,你的野心也未免太小的可怜了。”
她俯身,凑近了一些,盯着季寒薇的眼睛:“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样,有情饮水饱就够了?”
“季寒薇,你记住,这个世界上,女人最好的不老仙药是财富和权力。而没有任何一样东西,会比丧失自由对一个男人的打击更大。不要高估了秦珂对你的喜爱,也不要低估他关键时刻的绝情。”
“你既然这么自信,没必要再找我谈判。”
卡佩特夫人眼里最后一点光消失了,她冷冷的看着季寒薇,像是打量着一个面对挫折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可怜蛋。
“谁说我和你之间是谈判了。你和我没得谈,我能让秦珂免于牢狱之灾,也能让他轻易离开你。至于你能做的,不过是让整个过程更干净利落一些。”
……
车子的前灯撕开了茫茫雪幕。
道路已经被积雪掩盖,波罗的海酒庄消失在身后,壁炉、灯光、古旧的地板,身上充斥着雪茄烟味的女人都被季寒薇甩开。
明明前面才是未被破坏过的雪原,可季寒薇总觉得身后那个酒庄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回到蓝水湾,季寒薇把车停在了门口,头靠在方向盘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一种沉闷的火由心底深处熊熊燃烧起来,那些错综复杂的故事纠缠在一起,时至今日才慢慢在她面前展露全貌。
季寒薇想把包里的手机翻出来查东西,可手一抖,整个包被底朝天的掀翻,乱七八糟的东西掉了一地。她弯腰去捡,头不小心磕到了仪表盘下方,喇叭无意中在夜空中拉开了一声刺耳的鸣响。
久未更新的聊天界面上,秦珂在半个小时之前发来了一条回复:我回来了。
她怔怔的看着那四个字,大脑迟钝的反应不过来,他是回了哪里。
在季寒薇车子发出鸣笛后的三秒,又一条简短的消息跳了出来——抬头看,傻瓜。
季寒薇猛地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穿透雪帘,看到秦珂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快步朝自己狂奔过来……
分辨不清楚谁的气息更凌乱一些,谁的衣服被没有章法的撕开,丢在了玄关。
他们从进门开始热烈的纠缠在一起,像是明天天地就要覆灭一般,凶猛而无休止的纠缠里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兽yu。
季寒薇双腿盘着他的腰身,把整个身体挂在了男人的身上,自他的下颌啃咬下去……充满了绝望的报复欲,她吻着他衬衣上专属于他的味道,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上,闷闷的哭出了声音。
秦珂托抱着她的身体,一遍遍去搓揉那些冰冷的肌骨,用自己的体温暖着胡乱索要的女人。
两个人都已经到了动情忍耐的边缘。
“别哭,我回来了……”
季寒薇张了张嘴,最终哑哑的应了一声。
“好。”
她记得秦珂把自己顶在了墙上,又转移到了沙发上,又觉得不尽兴沉沦在浴缸温水深处……
临到末了,季寒薇的嗓子哑到了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有跟着他跌宕起伏的吟哦辗转……
十指相扣的瞬间,最后一丝力量在白光的尽头消失。季寒薇瑟缩在秦珂的怀里,疲惫说不上话来,却舍不得闭上眼睛。
他瘦了许多,白皙的脸上疲态掩饰不住,短短蔟蔟的胡子抵着她的后背,流连缠绵时,一种粗粝的质感让她全身都在激颤。
“阜城……冷么?”
秦珂抱着她身体的力道微微松动,几秒后,季寒薇听到秦珂在她头顶轻轻回复:“冷。”
“事情顺利解决了没有?”
“解决了。”
两人之间各自沉默着,眼睛望向不同的方向。
“还会离开这么久么?”
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更久一些,季寒薇贴在秦珂的胸膛上清清楚楚的听着他的心跳。
一声、两声、三声……
许久后,秦珂吻了吻她的脸颊:“不会。”
季寒薇敛住了快从鼻梁从滴落的泪水,手背擦了擦脸颊作慵懒的模样,在他怀里换了一个方向:“那就好。”
粉丝们比季寒薇更殷切的看到秦珂回到了桐城。那些关于秦氏遭遇危机,秦氏家主陷入国际官司控诉的流言蜚语被粉丝们对两人婚期的殷切期待所淹没。
然而,等秦珂回到桐城,日子如水一样过了两周,众人没有等来两人的婚讯,只等来了季寒薇进组后的定妆照。
《克鲁格之秋》开拍了。
季寒薇穿着一身浅褐色的工作服,袖子挽的高高的,露出了肌肉匀称漂亮的小臂,小臂上纹着edix动物保护组织的标志。
圆圆的户外工作帽下,季寒薇未施粉黛,脸上还覆着一层风尘仆仆,她以夕阳为背景,远远的眺望着在河边饮水的一群野象。
天地浩大,克鲁格国家公园的草原上迎来旱季,绿色也成了方圆百里内的珍稀之物。只有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和来自人类虎视眈眈的狩猎者依然在觊觎着这片土地上生存栖息的动物们。
照片里的季寒薇全然落进了一位炽爱野生动物保护,甘愿为此付出生命和青春的女科学家的角色之中。
夕阳的光落在她挺翘的鼻尖上,从额头流离而下,最后在她的唇尖恋恋不舍的离开。
她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探究,力量与温情并重存,混合了厚重的阅历,看破了沧桑尘世,像是看穿了更远更值得悲悯的时间尽头……
季寒薇的美以一种更野性更自然更磅礴的力量展现在了镜头里,惊呆了一众粉丝们。
热评第一条点赞甚至突破了一万——“每次当你觉得寒薇不过如此时,她总能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惊艳你的视线和世界。”
秦珂在机场回秦氏的路上,翻到了那一句话,目光长久的凝视着季寒薇的剧照,男人的眼里溢出了一层层的柔情。
他存下了照片。
离开前的夜晚,他挽着袖子,为季寒薇准备行李箱。
驱虫药,肠胃药,各种各样的维生素,防晒霜,从贴身穿的衣服到方便休息的帐篷软椅,秦珂亲力亲为全部打点好。
季寒薇在一旁看着,眼里酸酸的,最后笑着拦住了他。
“我是去两个月,又不是去一辈子,何必……”
秦珂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臀,脸色并不好看:“让我以后别离开你太久,不知道现在是哪个没良心的一走要几个月。”
季寒薇眉头红了,她捏了捏秦珂的鼻子:“那我不在家你要乖,不乖我就不回来了。”
秦珂冷冷瞥了她一眼:“再说一遍。”
季寒薇皮了一下,撒娇的抱住了他:“不说,谁说谁是傻蛋。”
两人拥吻在了一起。闭上眼的瞬间,季寒薇嘴角的笑沉了下去。
以前不是没有和他分开过,可是这次却格外让她难以接受。
或许,人越大就越恐惧分离。
世界那么大,她只想没出息的窝在他的身边而已。
剧组其他人的飞机是秦氏包机的,秦珂和季寒薇坐的是专机,陪着他们的还有李禾。
李禾一板一眼的向秦珂汇报着工作,有意没有避让开季寒薇。
季寒薇懒懒的靠在秦珂的身边闭目养神。她没有真的睡着,她知道她存在的意义是让李禾与秦珂确信自己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
某个刚拆分出来的子公司要上市了,某个城市的新的商业版图要进入筹备阶段了,某个品牌的总监需要更替,某条生产线的线上线下渠道要升级……
听得懂的听不懂的,她都默默的听着,也努力去相信,这是秦珂未来两个月要忙碌的事情。
就像她故意忽视了在飞机起飞之前霍容给秦珂发来的那条消息一样。
在南非机场,两个人搂在一起拥吻。
机舱里没有别人,秦珂动容的吻了她很久很久,吻到最后,季寒薇的眼角已经湿漉漉的。
他用指腹擦拭着她的脸颊,故意逗她:“怎么像是个小姑娘一样。舍不得离开我就不要去了,嗯?”
季寒薇没有怼回去,她轻轻咬了咬他的手指,闷闷的哼了一声:“如果我真的想你,我真的会不顾一切飞回你的身边。”
秦珂一怔,弯起了嘴角:“好。”
“秦珂。”
“我在。”
“我爱你。”
赤道附近温热的风从几千年的大陆深处滚滚而来,整个窗外弥漫在一片金色沙丘的光影里。
机舱内的恋人相拥在一起,难舍难分。
季寒薇清清楚楚的听到了秦珂的回应——“季寒薇,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点糖倒完了(欸?此条口误,删除——)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櫻花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沈清许、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m.看书小说)更新最快,小哥哥小姐姐记得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