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
一声轻喊将陷入沈思的两人惊醒。
阮竹立即转身坐到苏笙身边,
解释道:“阿笙就是太担心了,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害怕打雷的。”
他努力想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尴尬,可老天爷却不配合,
一道闪电落下引的他下意识浑身一抖,
让人很难不被误会。
苏笙一副我懂的表情,伸出手拍了拍阮竹的手,哄道:“好好好,
是我太担心你了!”
阮竹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显得有些苍白,只好沈默的坐在原地。
而苏厌卿则是深深看了阮竹一眼后,
低声开口道:“外面下着雨,
晚上用饭也不必等我,
如果夜裏还下雨就让人送到雁灵房裏,今天就在房间背书就行。”
他专门走这一趟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嘱咐,只是这时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微不可闻的发出一声嘆息后朝着阮竹道:“好好照顾自己。”
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阮竹下意识觉得这话是说的自己,
可他没有勇气抬头去看苏厌卿,
只是轻轻的点着头。
苏厌卿见人点头,知道这是听进去了,这才放心转身离开。
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阮竹这才抬起头朝着苏厌卿望去,却只来得及见到几秒的背影。
“好了,
哥哥已经走了,
你不用装不害怕了。”苏笙软乎乎的说着这话,拉着阮竹的手想让对方靠进自己怀裏,
结果因为身高的原因没成功,
气的直接将自己埋进阮竹的怀裏。
他的脑袋正好放在阮竹的肩膀上,
闷声道:“唉,
等我长大后估计你也不怕打雷了。”
阮竹被他这句话说的面红耳赤,试图解释,“我真的不害怕打雷,看见闪电后的反应那是很正常的反应!”
“好,你不怕。”此时的苏笙心裏早已认定,带着十足的敷衍,喃喃道:“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哦,我有点困了怎么办?”
他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不足五分钟阮竹就感觉这人的整个人都靠在了自己身上,让他有些难以支撑,只能朝着不远处的阿四求救。
阿四得了眼神示意,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把将苏笙扒拉出来,沈声道:“小少爷,该背书了,刚才大少爷的话你也听见了吧?早点背熟了早点休息。”
然而苏笙却是老油条了,反驳道:“反正哥哥今天回的晚,我现在就开始背,万一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忘记了怎么办?”
阮竹差点笑出声,苏笙简直就跟所有不爱学习的孩子一样,为了拖延时间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阿四也被苏笙弄的很是无奈,竟是朝着阮竹投去目光,想着刚才阿四对自己的帮助。
阮竹想了想,劝说道:“阿笙可听说过,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的记忆是最好的,外面的雷声抵不过阿笙的读书声!”
苏笙抬头微瞇着眼看着阮竹,那神态和苏厌卿有七八分像,“真的?”
阮竹眨了眨眼掩去心虚,肯定道:“当然了,我是你的朋友,是不会欺骗你的。”
“谅你也不敢骗我,那你要陪着我背书,听着我念书你就不会再害怕打雷了。”苏笙没有忘记阮竹害怕打雷的事情,不想让阮竹一个人待着。
对于这个要求,阮竹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了,对于他来说死记硬背并不算什么难事,更何况外面下着雨,除了陪着苏笙他也找不到别的事情做。
两人相互陪伴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雨停了下来。
读书声一直持续到午时,稍作休息后就开始练字,毕竟上次苏厌卿让罚抄的内容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
阮竹还留着苏厌卿写的字,小心翼翼的铺在桌面上,就只写那么一个字。
不知何时苏笙站在了他面前,见到他就只练习这一个字不由好笑,自告奋勇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欣赏道:“这样一看,我写的字还是挺不错的。”
他又在旁边写上阮竹二字,品道:“以前都没有发现,还是哥哥说我才想起,我的笙正好比你的竹多了一个生。”
阮竹看着那个生字有些楞神,还未想明白什么就见苏笙又在一旁写上了苏厌卿三个字。
厌卿,为什么会是这两个字呢?
苏笙见阮竹看的认真,还以为是被自己打击到了,安慰道:“阿竹很有天赋,只要好好练习,日后定然能跟我一样的。”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苏笙分明就是学着苏厌卿说话,惹人发笑。
黄昏后,天色渐暗。
苏厌卿让人传来消息,用饭时来不及回来。
苏笙并未在意,只是让人去询问严雁灵的意思,如果不出来的话,他们也不必去饭厅,直接在这院子裏用饭就好。
严雁灵对苏厌卿的在意显而易见,就连阮竹都以为对方会不愿意出门,谁知那边传来的消息出乎意料。
“她这是心情好呢?还是心情不好呢?”苏笙暗自嘀咕,有些烦躁的起身,这人还真不按套路来,“阿竹,我们现在就过去吧,要是让她久等染上风寒,就该要被罚了。”
阮竹点着头跟在身后,脑海裏不由出现凌春的面容。
已经过去一整天,他也没有洩露半分消息,凌春应该明白自己是不会暴露她的了吧?
都说女子笑起来百样好看,如今却成了他的心头大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下砸了他的脚。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路过之前那处拱桥,亭子已经修葺的差不多,几个下人正围在那裏说着话,见苏笙两人路过立即息了声。
阮竹下意识朝着几人望去,几乎是一样就寻到了裏面的阿权,那日和凌春一起的人……
“阿竹?”苏笙的喊声在耳边炸开,阮竹猛的回神有些茫然的看着对方,“怎么了?”
“你一直瞧着那人做什么?难不成那人是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话音刚落就见那几人面上陆续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都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了府上的客人。
阿权也在其中,可他的眼神却锐利的多,落在阮竹的身上,如同一根刺,只是一瞬就消失不见。
阮竹被他看的心慌,连忙解释道:“阿笙这是说的什么话,只是上次在山林意外撞见苏大哥被困,当时那个人就在裏面,身手不错,我就把他给记住了。”
苏笙来了兴趣,喊道:“你们谁是上次的人啊?”
阿权上前一步略显局促的开口,“回小少爷的话,是小的。”
熟悉的声音让阮竹心中更是笃定,他是不会记错的,虽然之前是可以压低了一些,但音色没有变化,这就是同一个人。
苏笙上下将人打量,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难怪阿竹对你印象深刻,听说你身手不错,为何还在这裏修葺凉亭,是苏仨让你在这裏的吗?”
“是。”阿权显得有些闷,不管是什么问题只管回答是与不是,有些呆楞了。
很快苏笙就觉得没了意思,拉着阮竹继续往前走,将这人抛之脑后。
阮竹心不在焉的跟在身后,这人明明是苏笙口中的叛徒,可他和凌春两人暗度陈仓,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简单的男女之事吗?
到达目的地后,阮竹竟然差点撞上门框,吓的苏笙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急道:“你可千万别再出事了,你这要是撞上去,又不知几天才会好。”
他不敢再放手,就这样带着阮竹进门,如同对待一个不足三岁的孩童。
阮竹也是自作自受,只能任由对方这样做。
进门后才发现严雁灵还是早来了一步,多半是因为两人在凉亭处耽搁了一点时间,惹的苏笙喃喃道:“早知道就不去看什么身手矫健的下人了。”
严雁灵听着声抬眸,一双明眸清澈柔软,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到最后都憋了回去。
苏笙可不是苏厌卿,他也不知如何与严雁灵相处,只是坐下后就让人上菜,一副神游的模样。
对于阮竹来说,察言观色并不困难,毕竟看人脸色行事的日子不在少数,他看着严雁灵那副模样就知道是有话要说,想了想对方在意的事情,多半是和苏厌卿有关。
有这样一个人挂念着,算是一件好事吧。
他伸出手戳了戳苏笙想让他主动开口,可苏笙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回应道:“不着急,很快就有吃的了。”
这话说的阮竹很是尴尬,难道自己在苏笙的眼裏就是个只知道吃的人啊!
他尴尬的笑了笑,只得自己开口,“阿笙,方才见阿柳提着食盒离开,苏大哥应该很快就能吃上饭了吧?”
苏笙一脸诧异的看着阮竹,他们什么时候见到阿柳了,而且他哥是不会在外面吃的,多半是晚些时候回来吃厨房留的东西。
但他并没有在严雁灵面前无情揭穿阮竹,而是点了点头算是应和。
严雁灵一听这话才松了口气,她就担心着苏厌卿饿着。
苏笙见状也明白过来,拉着阮竹自己的方向偏了偏,低声道:“你干什么这么好心,用膝盖想也知道我哥不会挨饿的啊!”
她怎么会这么笨!
“阿笙,你还不小。”阮竹说完这话,虽然想到苏笙长大的一些直男行为,默默加了句,“等有空我再根本慢慢说。”
他可不想等苏笙长大后在这方面就输给男二,明明这张脸有优势,怎么能因为直男行为而输掉呢!
苏笙不太明白阮竹在想些什么,正好菜被端上,註意力全都被吃的吸引了,暂时忘却一切烦恼。
用饭时,阮竹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裏作用,总觉得凌春盯着自己的。
但每次自己抬头望去的时候见到的凌春都是低着头,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来回几次后,他就选择了放弃,只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毕竟上次那一笑让他印象太深刻了。
饭后,苏笙差人送严雁灵回去,自个儿则是拉着阮竹往回走。
阮竹被拉着往前走,转身朝着严雁灵的位置望去,昏暗的光影下四个人的人影摆动,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与凌春两人的交集也算是告一段落,想着之前的事情应该算是过了,他不会轻易开口毁了姑娘的清白,但那人是阿权,他又开始担忧。
苏笙见他心不在焉只当是累了,也没有留人太久,让阿四送人回了客房。
一进门就见阿秋已经在门口等待着,望着他们的眼神有些怯怯的,让人看着难免多了几分无力感。
阿四见状,开口询问道:“阮少爷,阿秋最近家裏不太平,要不要重新换个人陪着您?”
阮竹身边一直跟着的就只有阿秋一人,原本是还有一人的,可当时阮竹表现比较怕生,也就只留了一个人在房内,现在阿秋这样时不时不见人影,有些不妥。
“这……”阮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没事,我本来就喜欢清凈,更何况我每日都在阿笙那裏,不是还有你们在吗?”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除了每晚回客房外,他几乎都和苏笙在一起,而苏笙身边可不止阿四一人。
阿四自然是遵从阮竹的意愿,只是临走前不忘吩咐外院守夜的人机警一点。
而不远处的阿秋自然是将阿四的话听在了耳中,小脸煞白,就算阮竹没有说换到她,她也一时半会儿没缓过劲,目光更加瑟瑟的望着阮竹。
阮竹感觉到阿秋的害怕,安抚道:“没事的,苏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不会有事的。”
这话本是安慰阿秋的,却不料落入阿秋耳中却有了别的意思。
苏厌卿是什么样的人,府裏的下人当然都是知晓的,他的眼裏容不下沙子。
洗漱后,阮竹换上柔软的寝衣,刚准备躺下就见阿秋端着什么上前,连忙道:“阿秋,我已经洗漱过了。”言下之意不愿喝什么东西。
可这回阿秋却执着的上前,解释道:“阮少爷,喝了这个能让你睡的好些。”
阮竹听了这话难免有几分心软,自己昨晚失眠的时候虽然极力克制,但恐怕还是无意间惊扰了对方,这才想着端着这汤来让自己安神。
“好吧,谢谢阿秋。”他端着碗看了看,倒是没什么味道,喝下后还有一点甜味,让人心情都愉悦了不少,将碗还了回去,笑道:“味道还不错。”
阿秋接过碗,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没开口,转身离开了。
阮竹觉得有些奇怪,虽然平时阿秋不怎么喜欢说话,但今天好像显得格外沈默。
不过想着可能是因为阿四的话加上最近家裏的事情烦恼,也就没有多想,爬上床榻后就闭上了双眼。
天色阴沈,灯笼的光略显朦胧。
阿柳走在前提着灯笼,瞧着一旁的影子脚步不由加快了许多,边走边开口,“小少爷和阮少爷此时应该睡下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苏厌卿就停下了脚步,阿柳便知自己说错了话。
苏厌卿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的院墻,微瞇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他匆忙赶回苏府后,第一时间想着的就是阮竹,听了阿柳这话后才回过神。
阿柳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不过,最近阮少爷似乎睡不太好,今日气的很早,许是哪裏不舒服也说不定。”
“说来也是,阿竹他身子弱。”苏厌卿半是呢喃的说着这话,随后继续往阮竹所在的客房走,身后的阿柳连忙跟上去,由跟前到跟后。
房间内有着微弱灯光,阮竹却觉得有些刺眼。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的还是睡着了,朦胧间觉得自己仿佛在太阳底下晒着,又好像是在满是热水的房间受着热气蒸腾,心裏熬着一股热劲,烧的他不知所措。
突然,屏风外传来一声响动,他努力的睁开眼却也只能瞧见些许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