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一声呢喃过后,外面的人走了进来,边走边褪去了身上衣衫,他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可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能侧躺着看着阿秋一步步靠近。
他应该不是在做梦吧?不然怎么对方是阿秋不是苏厌卿呢?
倦意涌上心头,眼皮子越来越重,让他撑不住的闭上了双眸,心裏想着如果是梦的话,那这应该算的上是个噩梦,喜欢男人的人梦见一个女人投怀送抱,真是荒谬。
然而热意没有消退,这场梦也没有停下,只是当他再次奋力睁眼的时候,面前的人却从阿秋变成了苏厌卿的身影,他就坐在床边的位置,朝着他伸出手。
微凉的位置落在额头上,让他下意识蹭了蹭想要留住这份凉意。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手指并未立即离开,而是顺着额头往下,落在眉头再顺着眉形往下,依依不舍的蹭着他眉尾的位置。
恍惚间阮竹想到苏厌卿曾经说过的话,他的那处好像有一颗红痣。
所以他潜意识裏觉得苏厌卿会喜欢那颗痣吗?
“睡吧。”
轻声的呢喃含带春风般的柔软漫入耳畔,原本的坚持瞬间烟消云散,片刻后陷入了沈睡。
见人睡着后,苏厌卿并未立即起身,而是手指磨蹭着阮竹眼尾处的红痣,他很喜欢这一抹红色。
不过当他的视线从小巧的鼻子往下落在略显丰满的下唇后眸色一暗。
也许还有更为艷丽的颜色,只是他从未多想。
阿柳上前一步,默不作声的看着苏厌卿的动作,连忙低垂下头不敢多看。
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放下,而是克制的握为拳,起身低垂着眼眸看着阿柳轻声问道:“人已经拖出去了吗?”
“拖出去了。”动手的是苏仨,眼疾手快的没有让阿秋发出一声响动。
苏厌卿偏着头,深邃的眼眸裏满是阮竹的面容,可最后还是起身朝着屏风外走。
阿柳并未跟上,而是留在原地,方便能随时照顾阮竹。
阿四就在外面候着,见苏厌卿出来之后连忙上前禀报,“人已经被带出了这院子,路上也询问了一番,但就只知道哭,什么话都没有说。”
“哭?”苏厌卿轻声呢喃着,他最厌烦的就是听见这话,“那就让我亲自问问好了。”
“是……”阿四脸色有些难看,苏府自从在潜名镇安定下来就从未发生这种事,如今却是被阿秋给破了规矩,当初就不应该见人可怜将她留下,这回可是惹了大祸。
因着怕吵醒阮竹,整个过程几乎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唯有苏厌卿的院子多了几分热闹,底下跪着人佝偻着什么话都不说,就只是不断哭着。
苏仨上前为苏厌卿上了新茶,“大少爷,严小姐那边没什么动静,不过今日阿秋好像出了苏府,没回自个儿的家。”
阿秋一听这话瞬间停下了哭泣,怯怯的抬头望着苏厌卿,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查了个遍,别的事情也该是查了个明明白白,顿时心如死灰。
她原本以为能成功,就算没有真的有什么,就凭着阮少爷的心软也能跟着回阮家,谁知正好碰上苏厌卿。
“说说吧,阿竹是哪裏对不住你?还是说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赏了一口饭吃,到最后还结出仇来了。
阿秋知道自己没了出路,楞楞道:“阮少爷没有错,大少爷也没有错,错的是阿秋自己,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可阿秋只是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隔壁的屠夫。”
“不想嫁人,所以就想着嫁进阮家?”苏厌卿猛地将杯子掷与桌面,怒声道:“你可知就算你真和阮家少爷有什么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阮家与苏家的关系因为阮竹的原因比起之前亲近了很多,但如果苏家丫鬟爬上阮家少爷的床这事一出,先不说外人怎么看苏家,就是阮家也不会再愿意和苏家有任何来往。
更何况他怎能容忍有人和阮竹发生什么关系!
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阿秋知错了,阿秋只希望这件事不要让阮少爷知道。”阿秋苦苦哀求着,事已至此她只希望阮少爷不会知道她这臟乱的心思。
苏厌卿冷笑着,一旁的苏仨立即上前将人给拖了出去,交给外面的阿四处理掉。
“大少爷,那凌春和阿权两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还是那阿权,亏他之前还想着这人身手不错,为人重情重义,合着就是为了个女人才想着办法混进苏府。
听着这两人的名字苏厌卿就只觉头疼,留下阿权不过是为了想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怎能想到竟是私通丫鬟,思来想去后苏厌卿还是决定先将人留下。
“派个机警的丫鬟去照顾表小姐。”严雁灵心思单纯,太容易被骗。
处理好这事后,苏厌卿就选择了洗漱,一整天的疲惫让他有些倦了,可躺下后的画面却是阮竹,是极好的眉形下的红痣,也是微微张开的唇。
翌日。
睡的极沈的阮竹朦胧的睁开双眸,刺目的光闯入眼裏,眼眶酸涩的瞬间眼裏充满泪光,只需要轻轻眨眼就能顺着眼尾落下。
他昨夜应该是睡的很熟,以至于都已经睡到了这个时辰。
“阮少爷,您醒了啊?”阿柳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阮竹猛的挺直了身躯,往一旁望去,满脸诧异,“阿柳?你怎么会在这裏?阿秋呢?”
阿柳起身小声解释道:“今早阿秋家裏人就来了,说是有要事找阿秋回去,大少爷怕没人伺候您,所以就让我留下了。”
“回家了吗?”阮家有些迟疑,脑海裏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那些全都只是一场梦吗?
“那,昨晚苏大哥有没有来找我啊?”
阿柳摇了摇头,反问道:“阮少爷找大少爷是有什么事吗?昨晚大少爷回来的晚,您和小少爷都已经睡下了,您要是寻大少爷有事的话,让阿四去问问好了。”
一听要让人去问,阮竹瞬间急了,没想到阿柳还是个行动派,忙道:“不必!我就是随口一问而已。”
要真请了苏厌卿来他能说什么,问他是不是昨晚出现在自己梦裏了吗?
没想到上次的梦还不够完整,昨晚居然还出现了阿秋,这是要发展更多剧情的意思吗?
阿柳见阮竹没有再问,松了口气,“阮少爷现在是要起了吗?”
阮竹点了点头,想到第一次阿秋做的事情,连忙表示自己不用帮忙,只需要将洗漱用的水放在外面就行。
阿柳得了吩咐转身就走,与阿秋截然不同。
看来的确只有阿秋一人才会那样,阮竹心裏还是不太放心,昨晚的梦实在是太过真实,让他一时半会儿难以忘却。
更何况阿秋上次不就是被婚事缠绕,如今突然叫了人回去,莫不是……
他正想着,门外却传来了苏笙的声音。
阮竹想着苏笙来了,洗漱的动作不由加快了许多,然而等他出去的时候外间站着的却不是苏笙,而是苏厌卿。
见着阮竹出来后苏厌卿立即眉眼弯弯的笑着,可阮竹却觉得今天的苏厌卿好像与平日裏的有些不太一样,就连这笑都有些变了味似的。
“苏大哥?阿笙呢?”他刚才明明听见的是苏笙的声音,怎么出来就变成了苏厌卿了呢?
苏厌卿也没有隐瞒,直言道:“我告诉阿笙,你父亲派人来催促你回家,他一听你要离开苏府后转身就跑了回去,想来应该是给你准备送别的礼物。”
回家?
这么一大段话裏,阮竹只听见了回家,他要走了?怎么连他自己都不知晓。
他面带茫然,幼圆的杏眼裏带着几分惊慌失措,下意识望向信赖的苏厌卿,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苏厌卿眉头轻蹙,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但昨日的事情已然发生,加上他也并未说谎,阮家那边的确是传了消息,不过传的是阮家大小姐的消息。
昨晚回来之前还想着如何回覆,现在倒好,正好成了让阮竹回去的理由。
“阿竹这是舍不得离开苏家了?”苏厌卿轻声笑着,抬手打发了阿柳出门去准备早饭,房间内就只剩下两人,“来,先坐下。”
阮竹如同牵线木偶,苏厌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原本的诧异和茫然渐渐被莫名的委屈漫过,难道他就这么想自己离开吗?
对于阮竹的清晰,苏厌卿也不是没有察觉,以前是觉得这阮家小少爷逗起来很是有趣。
但自从昨晚过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阮竹的每一个眼神在他眼裏都有了新的诠释。
不再仅仅只是有趣。
“消息是你长姐传来的,说是你父亲近日食欲不佳想让你早些回去看看,既是你长姐的要求,苏家岂有不放人的道理。”他一边说着一边瞧着阮竹的神色,“等日后阮老爷好些了,你再来小住几日也是可行的。”
苏厌卿的话让阮竹想起自己为何会留在苏家,不过是两家的一个借口罢了,如今长姐传了消息来,他若是不回去的话,怕是不太妥当。
“苏大哥说的是,是阮竹想岔了。”他轻声回着话,想着自己就要离去,大着胆子道:“其实上次我见到的并非是一条蛇……”
“阿竹!”
阮竹即将出口的话被苏笙打断,有些楞神的朝着门口望去。
而手指已经触碰到茶杯的苏厌卿动作飞快的收回了手,面色如常的抬头朝着进门的苏笙望去,低斥道:“咋咋呼呼像什么话!”
苏笙怀裏抱着一个小礼盒,显然是准备送给阮竹的,被兄长呵斥后喃喃道:“知道了,我下次肯定不会这样的。”
他见苏厌卿不是真的生气后走到阮竹面前,将礼盒放在对方怀裏,大方道:“这是我送给你的送别礼物,知道你是客人来的匆忙,你就不必想着回礼了。”
面对苏笙的真挚的眼神,阮竹心裏很是感动,他不过与苏笙接触了几日,对方就已经真心实意的把自己当做是朋友,甚至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好送别的礼物。
“阿笙,你真好。”他声音闷闷的回着话,保证道:“等下次见面,我也要送你一份礼物。”
苏笙听了连连点头,“好,等下次见面你也送我礼物,那你现在可不要感动的哭鼻子了。”
两人关系的感情深度一目了然,一旁的苏厌卿一言不发的看着,目光落在阮竹的面容上,仿佛这次过后想要见到就不知何年何月。
早饭过后,苏家两兄弟将阮竹送到了门口,亲眼看着人离去。
阮竹心中不舍,始终都低着头不言语,他怕自己多说一句话都会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原本还想着该如何将凌春与阿权的是告知苏厌卿,却没想临走之前,苏厌卿的一句话让他打消了念头。
他说,“凌春与阿秋都到了出嫁的年纪,苏府都会为她们操办的。”
当时阮竹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想想似乎苏厌卿什么都知道,不知道的人是他。
——
阮府内。
回了阮府的阮竹闷闷不乐的趴在桌面上,面前的甜点也吸引不了他的註意力,整个人都出于神游的状态。
已经回家好几天,可他的状态还没回来。
原本是让人回来激发阮老爷的食欲,没想到一回来自个儿的食欲都没了。
阮老爷看的也是心烦,显得他阮家比起苏家有多差似的,气的差点直接克扣阮竹的餐食,还是阮清阙及时阻拦,并且保证自己有办法让阮竹重新鲜活起来。
接了这任务,阮清阙当即就朝着阮竹房裏去,一进门就见阮竹这幅心不在焉的模样,暗自摇头。
若不是苏家只听说有两位少爷,她都要以为是被什么美人迷去了心神。
“阿竹。”一声响动惊扰了阮竹,可他却也只是抬眸看了看后,喃喃道:“阿姐,你怎么来了?”
阮清阙乐了,这也太懒了,居然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这是怎么了?天气热的连点心也吃不下了吗?”她明知故问的拿了个点心塞入口中,笑道:“姐姐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让人食欲大增。”
“啊?”阮竹有些不明白阮清阙的话,支撑起脑袋懵懂的望去,“阿姐这是什么意思?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可爹说了不让我到处乱走。”
就怕他不小心又闯了祸,可他真的好想见苏厌卿啊。
阮清阙见人有了兴趣,保证道:“没关系,我已经跟爹说好了,到时候让阿回跟着你,定时回府,不会有事的。”
跟着他啊。
阮竹心裏有些失落,阿回若是一直跟着他的话,他还怎么想办法去找苏厌卿呢?
偷偷见一面都难。
“阿竹,你就去吧,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了吗?那裏一天到晚都很热闹,而且还能见到不同的人。”阮清阙奋力推荐着,她也不愿意见到阮竹天天这样神色恹恹。
阮竹喜欢长相好看的人,这她是知道的,所以推荐的地方是戏院。
那在臺上唱着的人名角,哪一个不是长相好看的,而且还都是男人,也不用担心阮竹弄个人回府。
“那好吧。”阮竹最终还是应下了,能出门总比一直待在阮府裏强,这缘分是说不清的,指不定就能遇到苏厌卿也说不定!
带着这样的想法,阮竹换了身衣物随着阿回出了门,黄包车顺着墻不断往前,这才让阮竹见到了不一样的景色,街道上有轨道,四处都有摩登海报,还有卖报的喊声,再远一些是比较西方的建筑物。
剎那间,阮竹有种自己又穿越了的感觉。
他就如同从一个时代迈向了另外一个时代,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何阮爹被评为老派商人了,不得不说的确挺老派的。
车停在了一处戏院前,阿回上前搀扶着阮竹下车,一同往裏面走。
一进门就是人声鼎沸,叫好的声音接连不断。
门口的引路人见着人进门连忙上前,得了银钱后带着阮竹直接上了二楼,然后拿出了册子。
“阮少爷好,这是今儿个的单子,您瞧瞧好。”
册子上些好了哪个时间段是哪出戏,上面还有对应的人名和图案,倒是样样俱全。
阮竹翻到往后一些,看着上面白素贞打扮的人眼裏闪过惊艷,顺着往下看,望见了林苏秋三个字。
那人见阮竹目光落在林苏秋上习以为常道:“这是我们戏院新请来的臺柱子,是从天津的大城市来的,这裏好些都是为了这林先生呢!”
林苏秋,名字倒是倒是很好听。
阮竹这般想着,手指却单单落在了中间的苏字上面,被楼下的叫好声惊醒后才匆忙的移开手指,将册子还了回去,“那就这个白蛇传好了。”
他也不懂戏院裏的规矩,反正一旁也有阿回在。
小二点着头,专门为阮竹挂了个牌子,随后转身离去。
对于这戏阮竹只是偶尔见过,但真正在现场看还是第一次,没有专业的收音系统。
但这声却毫不逊色,声声入耳铿锵有力,臺上的人动作精准看起来毫不费劲,一旁的人敲打着手裏的东西相互呼应。
阿回见阮竹来了兴趣,心下松了口气,还是大小姐有办法一些。
连瞧了两场阮竹开始有些倦了,可下一场要出来的就是林苏秋的白蛇断桥,他抿着茶水偏头用手掌支撑着脑袋,就连眼睛都半睁着。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白素贞出场,那人一张开嗓子就吸引了阮竹的註意力,目光也随之落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