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二合一
乔曦没有走,就寝时分,他找到了安车的房间,自顾自先爬上床睡下。
他抱着臂膀,闭着眼睛,思考该如何告诉旁人自己被清无换了身体的事。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就算告诉别人,也不一定会被取信。更何况安车平日裏就有些疯疯傻傻的,贸然说这种神鬼之事,恐怕会被当做疯话。
最好还是告诉亲近信任的人,比如贺照、安和他们。
贺照怕是很难接近了,身为帝王,他不是安车这样一个小仆从能靠近的。万一出了岔子,被拖下去打死都没处说理。
思来想去,只能先告诉安和,希望他能相信自己。
平日裏安和与安车歇在同一间屋子,乔曦是知道这点的,他准备等安和回来,就写字告诉安和。
等着等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乔曦本来以为是安和回来就寝了,起身一瞧,却发现竟然是“自己”。
乔曦立即戒备地看向他。
清无回头吩咐跟着的小太监关上门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乔曦和清无二人。
清无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嘴角含笑,看着乔曦的样子,宛如胜利者。
“我差点忘了你不能说话还会写字。”清无可惜地摇了摇头,“未免露出破绽,我暂时不能杀你,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把真相告知其他人。”
说到这儿,清无轻嗤:“不过就算你能说,旁人也不一定会相信吧?”
乔曦无法说话。他往后摸索,在安和的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把短刀,这是安和逃离京城时养成的习惯。
然而清无没有要袭击乔曦的打算,他只是抬手,掐了一个诀。
乔曦当即感到一阵耳鸣,难耐地捂住了脑袋。
清无得逞地笑起来:“这是催眠咒,你如今是安车那个傻小子,你可不应该会写字。”
施咒后,清无轻巧离去。
待耳鸣消失,安和刚好端着热水回到了房间。
他看见乔曦,惊讶道:“你真不打算走啊?”
乔曦不管不顾,起身伸手沾了沾安和端着的水,来到桌子旁,推开一块空处,打算写下“我才是乔曦”五个字。
然而刚写了一横,乔曦的动作就僵在了半空。
“我”字,怎么写来着……?
乔曦狠命捂住头,绝望般“啊啊”喊了两声。
安和吓了一跳,过来掰开他的手,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从今晚跑丢之后你就怪怪的,别是在外边儿撞见什么臟东西魇住了吧?”
乔曦望着安和,无声地摇了摇头,一滴泪从眼眶中溢出。
安和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揽进怀裏:“好啦好啦,先不赶你走了,等到了京城,再按照公子说的,替你找个好人家托身吧。”
另一边,清无志得意满地回到主屋,躺在柔软的丝绸之间,舒适地嘆了口气。
这段时日,他寄身安车——也就是原本乔晖那小子的身上,跟在乔曦身边做仆役,着实吃了不少苦。
他堂堂修行之人,居然被乔曦那个毛头小子呼来喝去,真是屈辱。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只要等到满月的夜晚,自己的魂魄便能彻底与乔曦的躯壳融为一体,夺走属于他的命格。
乔曦那小子中了催眠咒,又哑巴了,他没有办法告知别人真相。等到自己彻底占据他的身体后,再找机会斩草除根。现在动手的话,清无怕会被贺照发现异样。
至于妄为那家伙。清无瞧他已经老眼昏花,自己就在面前也分辨不出,还为了献祭丢掉了大半修为,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不足为惧。
万事俱备,只待满月之夜。
不过清无心中还是有气,在杀掉乔曦之前,他想略微出出气。
于是第二天就寝时,清无特地吩咐,叫乔曦为他端洗脚水。
乔曦端着水盆进屋,麻利地放下盆子就想走。
“餵。”清无叫住他。
床边,清无翘着腿,戏弄地笑着:“这就想走?我要你留下来伺候我洗脚。”
乔曦转过脸,恨恨瞪了清无一眼。
清无抬起脚:“来,跪下来替我脱鞋子。”
乔曦捏了捏拳头,似是妥协了,走了过来,在清无面前弯下腰。
然而乔曦并未如清无想象的那般跪下来。
乔曦直接重新端起了洗脚水,抬起手,哗啦——
热水兜头泼了清无全身,把他浇成了落汤鸡。
清无大惊失色,但是他被泼得睁不开眼睛,只能狼狈地喊到:“臭小子!!”
乔曦哼了声,扔了盆,转身开溜。
可就在乔曦走到门口的时候,贺照迎面而来,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拦住他的去路。
贺照身形高大健硕,两人在窄小的门框间狭路相逢,乔曦不得不往后缩去,紧迫地靠在门框边上。
很久不曾直面贺照微微发怒时的森冷表情了,乔曦有些瑟缩。
如今自己只是个命如草芥的小仆役,惹怒了贺照,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但乔曦还是强迫自己不要害怕,仰起头,目光直直看了回去。
对上他的眼神,贺照疑惑地微微蹙眉。
这时,清无勉强擦去了脸上的水渍,走了过来,故作可怜地说:“陛下……这小子不知为何,泼了我一身的水。”
听闻此言,贺照似是生气了,虎口收紧。
乔曦被他握得生疼:“唔……”
贺照下意识放开了手,乔曦抓住机会,赶紧跑了。
望着乔曦跑远的背影,贺照陷入沈思。
“陛下?”
直到清无的呼唤扯回了贺照的思绪。
贺照看向清无寄身的乔曦,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只是赶路太久,劳累过头,产生了错觉罢了。
·
三日后,圣驾回朝。
贺照此次是带着战胜北琢的大好消息凯旋的。四十年来的敌人终于被灭除,百姓们扬眉吐气,自发夹道相迎。
圣驾入城之后,道路两旁的百姓把街道堵得水洩不通,车队只能缓缓通行。
百姓们口中喊着万岁,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淹没整座京城。
衡王与宁王候立于宫门口接驾。
宁王瘦了不少,衡王依旧坐在轮椅上,两人翘首以盼,等着贺照回来后重新接过朝政的担子,不要再让他俩收拾烂摊子了。
贺照从马车上下来,接受文武百官的叩拜。
之后他走到宁王与衡王的面前,颔首道:“你们二人为朕照管国事,辛苦了。”
两人口称不敢。
接着,衡王说:“启禀皇兄,大婚典仪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礼部选了下个月初八的吉日。”
与贺照预想的一样,立下如此不世功勋,众大臣对他立男后一事根本不敢有异议。即便偶尔出现一两个迂腐的反对,也很快就被衡王压了下去。
贺照讚赏道:“很好,按例继续准备着吧。”
因为皇帝要大婚,工部与内务府一齐把历来皇后居住的凤栖殿重新翻修了一遍。
贺照陪“乔曦”看过殿阁后,二人很是满意,便让“乔曦”提前搬进去住。
凤栖殿距离紫宸殿不算远,但到底不如从前的金瑞阁近。
贺照怕“乔曦”心生杂念,解释道:“朕刚刚回朝,还有不少政务要处理,可能没办法像在路上那般时时陪你,你不要生气。”
清无巴不得贺照离得远远的,哪裏会生气,善解人意道:“陛下应当以国事为先。”
说罢,贺照借口还有政务要处置,先行离去。
这也是催眠咒的功劳。
清无实在不想与男人黏黏腻腻,便使了法术,让贺照不与自己亲近,不过每晚贺照还是会在梦中见到乔曦的样子,醒来后错觉自己与乔曦亲密如故。
这般一张一弛,巧妙地维持着平衡,防止帝王疑心。
将帝王拢在掌心玩弄带来的满足感相当不错,清无这般野心勃勃的人十分享受此等难得的感觉。
安置好后,清无叫来安和,问他安车在哪儿。
不知为何,上回安车泼了公子一身水,陛下竟然没有发落安车,就好像把他抛诸脑后般忘了似的。
安和回答:“安车没有凈身,不可入宫伺候,我就在宫外给他暂时找了个住所。”
“传他入宫,我有话要跟他说。”
安和无有不依,立即差人去召安车入宫。
清无驱赶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留在殿内,等待乔曦的到来。
听见门被推开的声响,清无知晓是乔曦来了,也不转头,背着身,缓缓开口:“说不得话、写不了字,还要伺候旁人的感觉如何?”
乔曦远远站在门边,不愿上前靠近。
清无转过身来,他的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轻柔地抚摸着。
看见他这个动作,乔曦心中立时生出火气。
换魂后这几日乔曦夜不能寐,最挂心的,就是肚子裏的小崽子。
小崽子毫无反抗之力,如今离了自己,乔曦害怕清无不会好好照顾他,甚至伤害他。
“你可知我今日叫你来是做什么的?”清无笑着问。
乔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清无脑子裏每日都在盘算什么害人的法子。
但接下来清无的话,令乔曦瞬间怒火攻心,两辈子为人第一次生出想要立即杀了某个人的恨意。
只听清无的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般,残忍道:
“我打算吞噬掉你的这个孩子,做我修为的养料。能投胎成为帝王之子,他的气运想必相当不错,说不定能使我的修为更上一个臺阶。”
乔曦猛地瞪向清无,可即便他胸中恨意翻腾,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喊叫着:“啊啊……!”
就在这时,乔曦一眼瞥见多宝柜上陈列的匕首,怒意冲没了他的理智,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拔出匕首,朝清无狠狠挥去。
清无眼中划过轻蔑,躲避间慢了一步,故意被乔曦刺中手臂,鲜血迸溅。
乔曦的手上顿时沾满了猩红的血。
与此同时,清无大叫了起来:“救命啊——!有刺客!”
暗中保护“乔曦”的潜龙卫立刻破门而入,迅速夺下了乔曦手中的匕首,紧接着把他死死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