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价格叫乔曦有些肉疼,但山庄条件实在不错,便咬咬牙买了。
又花了不少银子买车马搬家,搬家前乔曦还不忘给断指张送去几坛子好久。因而等住进新家的时候,他又变回了小穷鬼。
搬入庄子那天,正好是除夕。
庄子有四个院落,西边的院落用来存放粮食。
最大的院落刚好四间房,四人觉得还是住在一块儿比较方便,于是都住在了中间的院裏。
大概打扫了一下中间的院子,四人便起锅做饭,准备过除夕。
四个人每人准备了一道菜,鱼、腊肉、香肠还有素炒土豆丝,凑了整桌。
在夜色阑珊时,他们围坐起来,共同举杯。
安和年纪最小,喜欢热闹,居然记得去集市买了一挂鞭炮。
他将鞭炮放在院子中央,伸长手去点燃,随后快速跑开。
引线燃尽,鞭炮炸开劈裏啪啦的响声,热闹非凡。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此时雀跃,蹦跳之间甚至看不出他受过伤。
热闹红火的鞭炮响完,宋书说:“咱们每人许个新年愿望吧,希望来年都能实现。”
“我先来。”宋书自告奋勇,他的脸红彤彤的。
“我希望明年我的孩子可以顺利降生,无病无灾。”
说完,宋书仰头喝掉了杯子裏的茶水。
安和连忙跟上:“我许愿,明年我能继续跟在公子身边,公子平平安安,我、我也是!”
“哈哈哈。”妄为道长笑得恣意,“贫道老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这般生机勃勃,我已没什么愿望了。”
安和看向乔曦:“公子,该你了。”
“我……”乔曦有些迟疑。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刚穿来的时候,他肯定要许一个愿望,希望能回到现实。
但现在,看着身边满面笑意的朋友们,乔曦当真生出了不舍。不知不觉间,他与这个世界已经产生了千丝万缕的羁绊。
乔曦举起杯,笑着说:“那我就许愿,你们心想事成,所愿皆所得。”
四人碰杯,欢畅宴饮。
就在他们欢庆除夕时,一股兵马却趁着夜色,举着火把与弯刀,出其不意地袭击了梦云县城。
·
京城。
贺照刚从天牢出来,还未踏入宫门,便有一快马停在身边。
马上的兵卒神色慌乱,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手中扬着信筒,快步朝贺照奔去,同时口中喊着:“八百裏加急,钧凤州军报!”
兵卒停在了贺照身前几步的地方,举着军报跪下。
晏清走过去,接过军报,呈给贺照。
听到钧凤州三字,贺照下意识以为是乔曦的消息,但随即反应过来,乔曦的事是不会通过公文传回来的。
贺照打开信纸,看见了上边简短的汇报。
“钧凤州告急:北琢奇兵突袭,已占领边境三镇,兵临梦云县城下。敌军要求我朝归还北琢二皇子。”
读完军报,贺照竟有瞬间的晕眩。
晏清手疾眼快,扶住了陛下,担忧地提醒:“陛下,您已经三日未曾睡过一个整觉了,快回宫歇息吧。”
贺照重新站稳,推开晏清的搀扶,吩咐道:“叫宁王、衡王、方阁老与内阁诸官入宫觐见,告诉他们,军国大事,不得耽误,立即前来。”
“是……”晏清连忙派人去传信。
不到半个时辰后,紫宸殿内,已坐满了内阁官员,还有两位王爷。
诸官已经得知了军报的事,殿内一时死寂。
“众卿家为何不发片语?”贺照坐在龙椅上,出声催促。
兵部尚书郑蕤率先出列:“启禀陛下,微臣认为,应当立即派遣郑老将军前往钧凤州支援。”
方阁老表示不讚成:“钧凤州与郑将军驻扎的悬云州相去近八百裏,远水解不了近渴。且郑将军若是走了,悬云州无人镇守,万一北琢是调虎离山,那该如何是好?”
被驳斥后,郑蕤咬了咬后槽牙,抱拳请命:“臣愿领兵!”
闻言,宁王跳了出来:“郑大人,你在京中已近二十年,只怕早忘了如何领兵打仗。你现在又是文官,哪有文官领兵的道理,还是算了吧。”
方阁老沈吟片刻,说:“或许可以和谈。北琢要我们交出他们的二皇子,我们可以扣住此人,与北琢谈条件。”
贺照忽然插话:“朝廷可没有抓他们的二皇子。”
方阁老意外:“这……”
郑蕤亦不讚成和谈:“和谈,那岂不是不战而降,绝对不可!”
“和谈不是投降。”方阁老面色不悦,“化干戈为玉帛,对百姓来说是好事。难道非要战乱四起,生灵涂炭吗?而且为了养镇北军,朝廷年年投入甚巨,国库空虚,哪裏打得起?”
双方各执一词,很快就吵了起来。
“够了。”
贺照的声音好似镇海之鼎,让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修长的手握住龙椅侧边的龙首,轻轻摩挲着。
接着,他宣布:
“不和谈,这一仗必须打,不仅如此,朕还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四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大臣都惊讶到失声。
反应过来后,宁王最先跪了下来:“战场危险,陛下不可以身犯险!”
紧接着臣子们纷纷跪下,齐声说:“请陛下三思!”
郑蕤说:“战事刚起,远没有到需要陛下亲征的程度,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方阁老年纪大了,本特许他不用跪,但此时他也颤颤巍巍地跪在了地上。
“陛下恕老臣直言进谏之罪。向来御驾亲征,都有太子监国,可陛下至今无嗣,万一……那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请陛下三思!”
然而贺照根本不听他们的反对,径自安排下去:“朕亲征期间,又衡王监国,宁王辅政。方阁老,你历经三朝,朕也信重你,相信你定能稳住朝政,替朕把持后方。”
衡王听见自己被点名,惊异不已。
他本以为陛下叫自己过来是凑数的,可他竟打算让自己监国?
“陛下!”臣子们还要再劝。
贺照大手一挥:“朕心意已决,无须再劝。”
“我大衍朝开国以来,北琢已在边境骚扰四十多年。他们烧杀掳掠,边地百姓不堪其扰。前代帝王以休养生息为主,到朕一朝,国力已然恢覆,无需再忍。”
“朕听说北琢盛产玉器,他们国王的冠上有一枚鹅卵大小的清澈美玉。朕要把那枚美玉摘下来,镶嵌到这把龙椅之上。”
一番话,让臣子们心神激动起来。
他们不是泥人,被区区蛮族小国欺压四十年,大衍朝的百姓们早已憋闷不堪。
如果真的能让北琢俯首称臣,的确是千秋功绩,能让百姓们扬眉吐气,说不定还能开创一代盛世。
于是他们不再反对,而是跪下来,山呼万岁。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议事结束,臣子们散去。
贺照单独叫衡王留了下来。
贺照问他:“你是不是很意外朕会选你来监国?”
当然意外。
皇帝亲征,监国之人便是默认的储君。也就是说,一旦贺照出事,衡王就能名正言顺地继位。
衡王低垂着眉眼,努力压抑着内心覆杂的情绪。
“臣弟双腿残疾,不能继承大统,皇兄不应该选臣弟做监国之人。”
贺照起身,走下臺阶,来到衡王的身边。
“你我都清楚,你的腿,根本没有残疾,你是有资格成为帝王的。”
衡王瞳孔紧缩,颤声道:“皇兄,臣弟从不敢有逾越之心。想必皇兄也是知道臣弟向来无心帝位,才会放心让臣弟来监国的吧。”
“是吗?”贺照眸色闪烁,“你当真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吗?”
贺照走到衡王的轮椅之后,俯下身,指向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的声音在衡王的耳边响起:“你真的全然无心吗?”
衡王的身子小幅颤动起来,那是激动、害怕以及不为人知的向往。
但很快,衡王冷静下来,别过头不再去看那至尊之位。
“皇兄,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样样都不如你。”
衡王自嘲地笑起来。
“所以我自认,做皇帝,我也不可能做得比你好。”
“你便是知道我的心思,你知道我在你面前自惭形秽,只要你在,我就绝对不会生出半分不臣之心。”
“皇兄,你好残忍。”衡王冷哼。
残忍地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原本衡王对贺照是有不服的。
他从小都在仰望这个比自己大了不到两岁的兄长。
无论是开蒙时间、功课成绩、箭术武功,甚至为人处世,他全都比不过贺照。
断腿之前,衡王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超过贺照。
断腿之后,他也不曾放弃过与贺照的暗自较劲。
每到深夜,衡王都会想,若是自己没有选择假装断腿来保命,那个位置或许就是自己的。
但现在,贺照把自己提到了这个位置的旁边,他却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坐上去。
有贺照珠玉在前,他再如何优秀,都像是东施效颦。
他其实内心裏早就臣服了。
贺照按住了衡王的肩膀,对他说:“所以朕很放心你。”
无论能力,还是忠心,无人能比得过他的这位弟弟。
翌日,贺照在早朝时宣布了御驾亲征的决定,朝臣们又吵了一回,被他压了下去。
三日后,帝王銮驾从北城门启程,贺照率领近两万亲兵,浩浩荡荡离开了京城,前往钧凤州。
贺照没有坐车轿,而是亲自驭马,走在队列的前方。
帝王专属的龙纹铠甲在阳光下迸射出曜目的银辉。
贺照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那枚香囊,思绪飘远。
乔曦,朕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