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板缓缓合上，除了记录生命体征的仪器传来的滴答声，隔离间再度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安静空间。
乌拉雷仰倒在松软的沙发上，闭着眼仿佛在小憩；他的手指却灵活熟练地在光子机上跳跃着，直到停在一个“加载中”的页面上。
“叮——！”
听到加载完毕的声音，那两抹冰蓝色才又冷淡地徐徐出现，映出投影在天花板上的内容：《瑟维历2024-2025年西北域某不明瘟疫记录汇编》。
瑟维历2024年距今59年。
……
“博士？博士！”
乌拉雷揉揉额角：“不好意思，最近睡得不好有点走神，你们刚才问的什么？”
小医生气势一矮：“委屈您再等等了，真不是刻意把您单独留下来继续隔离，主要是星际上没有虫族的标准生物信息体系，我们没法确切判断您身上是否有病毒潜伏……刚才就是想问您，能不能向瑟维帝国申请多向我们透露一些呢，这样路德先生的治疗效果也会更好。”
乌拉雷投来爱莫能助的目光：“不是帝国有心保密，实在是虫族在这方面比较特殊，也没有其他成熟的遗传体系可以套用借鉴。说来惭愧，我们这方面的学术水平也比较低，据我所知目前的研究成果都是些皮毛。”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会尽力把现有成果都分享给你们的，能有一些帮助都是好的。”
他指指自己，又向住院处的方向暗示地指了指：“治病救人的事不用顾虑太多，你们放手去干吧。有实践对象，也许比那点理论知识来得管用。”
怎么能拿博士这么美丽的虫做小白鼠呢？小医生豪情万丈地立下打白工的军令状：“我们肯定在严守医德的情况下给治得健健康康的！”
……
路德悠悠转醒，身体忠实地记录了这些日子的受苦受难，让他生出死过一回的感嘆。我好比一株经受乱世风吹雨打的浮萍，在这背井离乡不知道多少亿光年的异乡，静静地、慢慢地、无助地走向死亡的命运……
伤春悲秋中他斜眼一看，旁边空病床上坐着的居然是雄虫上司，正饶有兴致地托腮打量着自己。他不禁脸红了：是我一生积德行善死掉上了天堂？还是深陷十八层美梦醒不过来？大使不会一直守在床边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吧，这身好像就是我晕倒那天他穿的那件诶……
乌拉雷用温温柔柔的嗓音说出温温柔柔的话：“是我失职了，没有发现你不舒服，还勉强你接非日常的工作。”
路德脸红红心跳跳：“没，没关系的，您千万别怪自己。其他人呢？”
“今天是原定离开的日子，他们都上船回去了。你还得再住院几天，好了之后我们自己订票回去。”
路德心花怒放！他留下来陪我！雄雌独处！这是几个意思？这还能有别的意思吗？！
乌拉雷的读心技术适时上线泼冷水：“虽然医生认为我是个安全的非病毒携带者，但为了风和孩子的安全起见，我还是多在这裏待一段时间以防万一吧。你也不要感激错对象，是护工在勤勤恳恳照顾你，我只是收到医生通知说你可能几小时内会醒才及时赶来的。”
路德好像被炸了一针的皮球开始漏气：“那您非要第一时间来找我是什么事啊？”
“我之前让你找国内关系查的番柝碱中毒事件整理好了吗？？”
路德半晌才回忆起有这么一回事：“……难道在我体内发现番柝碱了？！”
“请安心，完全没有。”路德来星盟12年了，他的体内并无检测到残留。比起番柝碱量太少了已经代谢完毕这种原因，乌拉雷更相信是因为“事件”发生在12年内。
“嘛，那没什么好说的吧，尽管大部分虫都知道它有害，总有那么几个没文化或者不怕死的会和番柝碱接触到嘛。”
“你只需要告诉我结果。”
皮球变成气球，漏气变成爆炸：“行行行！我待会发给您自己慢慢看！”
乌拉雷颔首：“那茄砷致死有案例吗？”
“茄砷没毒，可日常咱们也接触不到啊！非要说的话只有一则新闻吧，有个演话剧的知名雄虫演员，每次演到《绝恋》末尾殉情戏份的时候为了真实感都会服用茄砷进入假死。有个军雌和他谈朋友，某次休假去看他演出的时候，在后臺莫名其妙死了。验尸检出了超高浓度的茄砷，有的小报就说是茄砷过量致死的，不过被读者骂得狗血淋头，还延伸出不少阴谋论，比如男友出轨甩不掉、政敌刺杀、官方灭口……”
乌拉雷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好的。辛苦你了，具体内容我会自己看。”
路德愤懑：“我给这么多消息，没点奖励吗？”
“奖励？”乌拉雷想了想，“做得好肯定是会有奖励的。不过作为对等，我也告诉你一个情报吧。”
路德这才意识到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隔音板。
“我在和医护聊天中得知，有段时间极族经常来透德星——不是以星盟代表的身份，都是些北方灵境的学者。他们把这裏当作中转站，转航去某几个偏僻荒芜的星球。变形族传言他们在其上设有‘医学实验室’，并认为这些各处开花的实验室是极族医药发达的核心原因。”
最后一句话似乎不是对他说的，反倒更像一句自言自语：“一定要找机会去探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