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印塔基得真
乌拉雷不知道眼前朦胧所见是真实,还是模糊的头脑裏生成的梦境。
彗星对焚风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算只用眼神,东张西望也是很危险的吧?希望你专註一点,我们的贵客还趴在你身上呢。”
“你都可以轻松行走的山路,就不必担心我会失误了。”
虽然毫不示弱地回敬了对方,焚风心裏却无法做到那么镇定。借着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他可以清晰判断出这曾是一条人工开辟的道路;也非居民在长年累月登山中形成,而是精密规划后上机械施工建造。
想来当初这是条为了便捷运输特地设计的路线,只是无人造访又年久失修,才在荒芜中隐匿了踪迹。
焚风在脑内展开神羽山的地图,其上模拟的移动标记显示他们正曲折地向悬崖侧进发。越是靠近,脚下的坡道就越发陡峭;然而明明垂直的峭壁于他也毫不困难,肩头的乌拉雷却令他感到愈发沈重。
抛开乌拉雷的坚持,焚风私心裏不愿意让他去面对前方可能的真相。可因乌拉雷的坚持,焚风行动上仍是紧紧跟随彗星来到了那壁立千仞下。
现在,向导口中的村落就在背后十数公裏外,面前灌木遮掩的石壁上方隐约可见一洞口。乌拉雷执着的方向是对的,崖壁上确实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是小乌一贯仔细观察和认真思考的结果,何况他本来就有非同一般敏锐的直觉——焚风如此说服自己。
爬上石壁,绕过伪装,洞口近在眼前。
一个头发胡须花白的老者坐在与石洞颜色融为一体的载具上,见到彗星的第一眼就抱怨道:“太慢了!”
焚风打量他一眼,惊奇地发现所谓的博士居然并不是极族。比起同虫族一样身形高大的极族,他的身高勉强达到一半,也不像这个身高的地球人一样拥有良好的比例,大得出奇的头颅和敦实的身材显得他矮矮胖胖的。
宇宙中有几个类似的半身人种族,焚风无法确定他是哪一家的族人,但是这个事实已经足够让他不安了。为什么北方灵境的手下有这么多“异族”在为他们办事?
无视彗星嘻嘻哈哈不正经的道歉,半身人博士转过身:“把飞虫小子放下来。都到家了,比起想睡觉,你更应该兴奋起来吧?”
焚风没有动。他疑心是翻译器出错,或者自己通用语太差。为什么会听到“飞虫”的字眼?早在万年前,虫族就失去了翅膀,再没有飞虫与否的区别。这是个已经不再被使用的陌生词汇。
再说,小乌也没有翅膀。他的家以前在主星阿卡狄亚的皇宫,后来在外区的韦伯街196号楼517房,现在在星盟艾斯加德的虫族大使馆内,和陌生的印塔基星扯不上一点关系……
焚风背上一轻。
乌拉雷依然觉得头脑是糊涂的,可他跳下来时落地的双脚比以往还要稳重有力。
他如梦呓般开口,话语的指向却很明了:“你不是要给我瑟维皇室的第109号秘密檔案吗?”
“嗯?哦哦!”半身人博士喊来彗星,挪开载具沈重的座椅,从底下的储物空间裏拿出几张夹好的纸页。
他挥动着文件夹:“双方关系有点紧张,恐怕你是会提防我在电子传输时做手脚的,所以我特地准备的实物。”
彗星假模假样地鼓掌:“诶~真不愧是博士,太让人安心啦!”
“所以,你们不打算立刻就给我吗?”文件夹并没有交到伸出的手上。
“门口不是个适合阅读思考的地方,我想进去谈谈,顺便为你做个解说,让你能更好理解‘真相’……”
“你进不去。”乌拉雷笃定地打断他,“你在这裏等我,是觉得我能打开实验室的门。”
半身人手腕一痛,下意识松开手指,焚风退回乌拉雷身边,将纸页交给他。
博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用不着展现你的敏锐,我们没打算隐瞒这点。”
彗星把手伸向洞内,在触碰到某个不可见屏障后消失。焚风猛然回头,抓住伸向脑后的手臂。
彗星维持着消失的手臂被焚风截获的状态,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瞧,我们想瞒也瞒不住啊。”
乌拉雷把贴在洞口边缘不起眼的干扰器取下,调整了几个参数,焚风手上一空,彗星“嘶”一声抽回鲜血淋漓的手臂。
乌拉雷把干扰器抛回给原主:“能用干扰器调整出口位置,竟然会解不开设置?”
博士哼了一声:“把生成装置都搬到裏面了,维度门不就只能从裏面取消了吗?”
乌拉雷不觉得他们是邀请自己来解决超越时代的科技问题的,那么答案显而易见。彗星识趣地让开位置,他前行几步站定在透明的维度门前,回过头看到亦步亦趋跟上来的焚风,与那双抑不住担忧的眼睛对视良久后,牵住了雌虫的手。
看着夫夫俩消失在维度门内,半身人博士咋舌:“这也行?那雌虫的身份绝对没录入通行系统吧?”
……
以山洞为基础、嵌在山体内的实验室呈现一种奇妙的特色,除了基础的支撑构架,大部分地方都没有进行进一步衬砌。裸露出的石壁有的被精细打磨过,有的依然保持原生态的粗糙,这种未统一的不和谐令常年生活在工业应用美中的人不适应,也无法让喜欢自由线条的艺术爱好者夸出美。
穿过安全检查的通道后,乌拉雷放了颗自悬浮照明灯,眼前豁然开朗。中央区只有一个颇为广茂的大厅,浅浅估计下至少有半座峰高;再算上占地面积,说是把这座峰头挖空了也不错。
大厅与石壁间是拱形的透明罩,设计得竟有几分花房般浪漫和优雅——就是得忽略上面一圈圈类似营养舱的构造,和其中像生物分解后浑浊的液体。
焚风顾不上对这间实验室发表任何的看法,从相握的手上传来的力度使他心惊。乌拉雷在雄虫中当然不算柔弱,可是这份能捏碎他骨头的力道,哪怕是雌虫裏强壮的个体都难以做到。
乌拉雷感到掌心裏手指不安的动作,恍然放开了手:“不好意思。”
焚风急忙反手牵住他:“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乌拉雷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