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我们来晚了——焚风这才理解那死前一餐和果断了结的涵义。
乌拉雷隔空制止了焚风想伸过来的手:“不要碰他,当心感染。”见雌虫的眼神转移到自己的手和额头,“我没事的。……毕竟我也是德利奇虫。”
焚风便静默地陪坐在一旁,等待这场原始悼念的结束。
“这个实验室要怎么处理?”
乌拉雷一早便想好了这个问题。
……
彗星察觉到维度门的波动:“总算出来啦!”
不知怎么就抱着光子机打起瞌睡的半身人博士陡然惊醒,目光灼灼地看着一前一后从维度门穿出的人影,同时自以为暗戳戳地向彗星打手势:“准备行动!”
乌拉雷把他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不用着急,我没解除维度门设置。”
半身人差点跳起来:“啥?你不打砸一通搞破坏就算了,还把这裏封闭起来是什么意思?不想把你们德利奇受的苦难公之于众吗?!”
“我会向全星际揭示真相,也希望罪者罪有应得,所以这份罪证必须保留。”乌拉雷话锋一转,“你这种等着捡漏的秃鹫,才不会想我破坏什么吧?”
半身人的鼻子嗅到焚烧的味道:“什么意思?!你们烧什么了?!!”
乌拉雷眼前浮现出红蓝色的火焰,那是被困于暗无天日牢笼中的德利奇的涅槃之花,开在刚刚死去的尸身上,开在罩壁石壁的变色血污上,开在形体不存的营养舱中。
“反正不是把实验室炸了,逃跑时可以不用那么慌张。”他直视半身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我不会留任何东西给你们接手,这点就死心吧。”
博士本来一口牙咬得吱嘎作响,闻言忽然冷静下来:“我说,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出你的憎恨呢?”
“我没必要在你们面前袒露心声吧?”
“不对,不对。”半身人怪笑道,“原先我很佩服虫族,学界还在疯狂研究如何让人变得更怪物,他们已经反其道而行,把怪物改造成人了!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改造并不是很成功啊,瞧瞧你吧,古生虫族那种自私和冷漠的兽性,不是在你身上明显……”
被彗星大力拉扯到身边,看着原地烂成废铁的载具,他心有余悸地收声。
彗星拎着他轻盈地翻到另一边山石上,合掌向横眉怒目的焚风作揖道:“饶了他吧,他要是死在这裏,我也要吃挂落的!”
谁管你这种家伙的死活!“现在就抓住你们!”
乌拉雷拦住了愤懑的焚风:“让他们走吧。”
看到焚风惊异的目光,半身人哈哈大笑:“果然,再畜生也没法不对这群虫豸生怨!”
“不,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没有什么特意抓捕的必要。”
无视手上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半身人,彗星发出一声轻笑:“我该夸你有份圣母的纯真吗?放过我们,也没有要对虫族以牙还牙的意思……报告上说,德利奇是很记仇的种族,是瑟维家族的教育将你睚眦必报的本性驯化得如此温良吗?”
“将我们灭族的帝国应该付出代价,散播瘟疫的北境也不该被放过——但我不会报覆虫族平民的。”
“唔,很冠冕堂皇的话呀,‘平民是无辜的’么?可是,尽管皇室和帝国政府没做过几件好事,拿你们做研究却真是为了所有虫族的大义呀!你看到的每一只虫,都是德利奇悲剧的受益者!”彗星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僵硬的焚风。
煎熬的几秒过后,雌虫听到乌拉雷这么说道:“……成年时,有心理医生给我做过测评,说我有情感疏离癥。或许那边的半身人说得没错,我骨子裏就像德裏奇一样,古生而原始,没有那么多覆杂的感情。在皇宫的时候,我只在面对刺激时做出简单回应,没有与任何东西交流感情的意愿。”
焚风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然而,自从遇见了风,遇见了梅尔和尼斯,遇见了很多很多虫族,我开始渴望建立亲密关系。他们成为了我的爱人、亲人和朋友,教会了我爱以及各种滋味纷杂的情感。听从你们的挑拨离间,让爱我和我爱的人体验德利奇曾经受过的苦难,让毫不知情的虫族为他们没做过的选择负责,我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乌拉雷牵起焚风的手,毫不退缩地与彗星对视道:“比起帝国和北境的肉食者们,比起你们这样黑手不断的文明生物,我反而更健全,不是吗?”
焚风紧紧握住他的手。所有惶恐不安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他害怕的是乌拉雷的崩溃、仇视和疏远,当爱人表现出无畏的坚强时,他不定的心也跟着变得坚不可摧。
彗星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突然感到无趣:“好吧,看来你对象很吃你这番宣言呢。”
“拜啦。”彗星拎着半身人转过身,却迟迟不动,片刻后才说,“……我曾经以为,你和我挺像的,不过到底是错觉啊。我们是没办法构建起这么牢不可破的自我的。”
乌拉雷想起他一直深埋心中的疑问:“……你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知道了吗?”
“虽然不一定准确,但你的组织检测结果是虫族。”
“那是,你肯定检测不出来的啦~要么信你的猜想,要么信我只是个普通的小虫子吧。”
彗星终于动了。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祝福你,能收获回同等的善意。”
……
向导被军队平安护送回家,乌拉雷和焚风也回到了山景房。
波西第一时间放开花花绿绿的机器人爸爸们,热情地向雄父张开双手表示迎接:“呀哒哒!”
乌拉雷抱起孩子。现在他明白为什么父子间总有种奇特的心灵感应,原来是德利奇血脉裏带来的敏锐直觉。
父子俩脸贴着脸,乌拉雷在波西的耳边轻语道:“今后,德利奇就是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