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身生我亦心生我
“好慢哦~”
彗星蹲在洞口,百无聊赖地往下面扔碎石子。
半身人警告他:“别做多余的事,引来註意怎么办?一共就来了我们两个人!”
“哎~有什么关系嘛,我就是虫族啊,你也没什么敏感身份呀……”
半身人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的身份还有用,我也不想还没出瑟维就被围堵了。”
“好吧,好吧。”彗星投降式地举起双手,“不过我安分也没什么用,焚风在来的路上给地方军发过信了,早晚他们都得来。”
“什么?!”半身人踮起脚去薅蹲着的彗星的衣领,“你怎么没拦住他?”
“我都没来得及放电他就发完啦,感觉装不知道还不丢脸一点?正面我又打不过他呀。”
半身人气得跺脚:“废物!”
“是,是,只有我这样的废物跟着博士您,真是抱歉啦。”彗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谁让乌拉雷对上面已经没用了呢?”
半身人不安地瞥了他一眼:“谁说他没用了?上次的组织只是从营养舱外盖碎片上采集的,就算那帮成事不足的保证足够新鲜,也不代表活体真的就没有对‘紫涌’的抗性!再说,德利奇虫一定还有其他更多的价值可以挖掘,不然虫族会研究这么多年?”
“安啦,我很理解您,做了这么久的课题突然作废,任谁都很难接受……”彗星手贱地摸了摸半身人头顶,在对方勃然大怒前又若无其事收回手,“可是生擒乌拉雷的任务已经明确取消了,咱们这个配置也不允许跟那孩子的保护者正面对抗耶。”
博士面色不虞地盯着他那只以下犯上的手:“所以,裏面剩的东西都给我想办法带走!”
……
乌拉雷把檔案完完整整地阅读了三遍后,非常仔细地研究起后面的附录,并在大厅裏实地探索起来。
焚风无措地跟在后面,他实在不知道此时做出什么反应最为合适。不过感受到乌拉雷的情绪尚算稳定,之前悬着的心竟有种安稳落地的轻松感。
有时,乌拉雷会很突然地和他搭话:“要是上面营养舱破了就难办了。”
焚风不太理解:“啊,是呢……”
“看样子我们中有不少都化在裏面了,无论是味道还是微生物数量,都不是可以轻易打开的啊。”
焚风第一次觉得“我们”这个词让人这么不寒而栗。
可是带来这般折磨的并不是乌拉雷,更不是这些死无全尸的德利奇虫,而是当初做下如此惨无人道之事的同类。
焚风想,把族虫痛苦的骨血从地狱中解放出来,这是特别合理的要求!
于是他开口道:“我们可以——”
又是一声巨响淹没了他的声音。不,是一阵巨响。
之前那只德利奇的一只膜翅在摔落时撕裂了,此时无法飞起的他歪斜着身子,在下方发起了对透明罩的冲撞。一下,两下,三下,他用全身奋力撞击着这层屏障,胸肋上的骨刺撞断后软软塌下去,也依旧不知疼痛地重覆着。
如此近在咫尺的面对面,让焚风更清楚地接收到了那目露凶光的杀意。然而他之所见在脑海裏渐渐与乌拉雷的身影重迭,不由对这只可怜的德利奇感同身受。怎么会不恨呢?怎么可能忍住不去撕咬呢?哪怕以牺牲生命为代价,除了不顾一切地寻求报覆,还能怎样从这种绝望中自救呢?
在焚风陷入同仇敌忾的愤慨时,乌拉雷的声音响起:“风,你身上有吃的吗?”
焚风瞬间领会他的意思,在包裏找出即食坚果水果混合包递过去:“他可以吃吗?”
“没问题的……请帮我扭开这个阀门,是机械投食装置。”
伴随着沈闷的轰隆声,投食装置被启动。
德利奇虫停下冲撞的动作,向食物落下的地方靠近几步,抓起一把果仁嗅了嗅,谨慎地先尝了一粒,接着狼吞虎咽起来。
焚风长舒一口气,盘算起该如何施行救助。只是发了个信号,不知道地方军的朋友什么时候能来,会来多少虫。德利奇的事要公之于众,还是先隐瞒下来从长计议呢?对这裏的军队和土着可以多透露一些吗?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把他从沈思中拉出来,囫囵吃完的德利奇居然死死抓住投食通道,跟着上升到了接合处,对着薄弱部分继续坚持不懈地输出。
没等焚风反应,乌拉雷把投食口开到最大,感受到反向风吸的德利奇轻易突破了逆止阀。
太莽撞了!这家伙的攻击性还在啊!焚风急急上前。他不想对德利奇动手,更不能让乌拉雷遇险,思来想去只能以身为盾,尝试制服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德利奇从投食口脱出的瞬间,没等他用锋牙利爪做出袭击,没等焚风挡在前面,乌拉雷对着他没有骨甲防护的腹部狠狠扎了下去。
德利奇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自动註射器中的药液肉眼可见的在消失。他的四肢在空中胡乱挣扎了两下,终究武力地垂了下去。
焚风在一旁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早就计划好杀了他?”
乌拉雷在尸体旁蹲下来:“实验室封闭的时候,投食装置还预留有三个月的粮食。不过当它们被吃完的时候,就只有同类相食的选项了。……说到底,这是被圈养成为‘材料’后,无法避免的悲剧。”
他轻轻举起那只粗糙又瘦骨嶙峋的爪子,贴在额头上,感受着正在褪去的温度:“研究说德利奇可以在不进食的情况下存活半年以上——顽强的生命力是自然赐予我们的宝藏,却在族灭时成了个体的悲剧。”
“在族群赖以生存的旧居中,在40年间老者、病者、折磨致死者的坟茔上,在下一刻也许会成为同胞口粮的恐惧中,与残存的同伴互相厮杀、生啖血肉……这狭小的地狱中的幸存者也非幸运儿,只是被异化后无辜又悲哀的怪物。”
焚风在他身边半跪下:“……换一个良好的环境,并非没有教育感化的可能啊。”
乌拉雷平静地说:“是啊,可是他等不起了。重度营养不良加上臟器出血,就算我们不来,两天后他也会在痛苦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