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奋力一搏
作者有话要说:</br>熬夜乱写把(自以为)很重要的点写漏了尝试弥补一下<hr
size=1
/>
不能平躺也不能俯趴,乌拉雷别扭地侧卧在病床上,受紫烟病毒影响而极速消瘦的身体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还像破晓天空般充满精神,随着医学成像上清晰展现的翅脉结构移动。
“您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下,是从透德星回来的时候。“八个月前吧。”
“那时候没有发现翅膀?您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没有。这个月才有点钝痛的感觉。”
医生眉头紧蹙:“这种情况是最糟糕的。增生的时候可能引发了周边神经病变,减弱对疼痛的敏感度,让您没法及时察觉到它对身体的伤害。”
“应该没那么严重吧。”乌拉雷对翅膀上的纹理很感兴趣,“所以我能飞起来吗?”
“我在说正经的!”医生深觉专业性受辱,“您还能不知道这是种畸形?别说飞起来,先弄清是向外长还是向内长,向内长割伤内臟能不能及时救治,向外长是从背后还是肋下切裂出来……问题大着呢!”
乌拉雷眨眨眼表示歉意:“所以,要做手术取出吗?”
“这种没虫做过的手术,我们小地方做不了,主星的团队和设备才能试试——前提是您得先从紫烟病中康覆。”
……
焚风进来的时候,乌拉雷隔着厚厚的防护,仍然瞧见了他通红的眼圈。
“从前线轮换回来辛苦啦,不用每次都进来的。每次你进封闭病房都要挨医生骂吧?”
“别剥夺我出生入死后的奖励啊。”
焚风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没想到乌拉雷一语道破:“果然是大哭了一场。”
焚风无言。纵然天赋卓绝,在己方劣势的战场上长时间厮杀,还是让他积攒了不少压力。等回来又听到医生对雄夫病情的诊断,瞬间被击中脆弱之处崩溃了。
乌拉雷说:“其实,你可以在我面前发洩,不用一个人背负。”
“……我不想让自己糟糕的状态影响你。”焚风握住他麻木的手指,“你已经够为紫烟的事烦心了。”
“唔,想到外面疫情还在扩散,而我却在这无所事事地躺着,确实是急得不得了呢。”虽然这么说,但乌拉雷的语气却一点不显急躁,“不过经历了这几个月,我似乎又成熟了一点……该说变得更冷静了么?现在就算枪抵在我的头上,大概也不会慌张吧。”
“你本来就足够冷静和成熟了,是我无法让你依靠的错。”焚风的话语裏带上了阴狠的恨意,“杀掉那个北境之主就好了……”
“不对不对,我是想说,不管心情如何,似乎都能客观去思考分析,这应该算件好事吧?就像尽管病倒在这裏,我也想出了些东西嘛。”
这句话提醒了焚风:“你让我去找实验室处理的云英胶腔棘蜇的神经棘液,已经拿回来了。”
乌拉雷精神一振:“这么快?你带在身上吗?”
“就是回来时顺路取的。”焚风拿出根小管,本来明黄色的神经棘液经过脱毒处理,变成了透明的。
乌拉雷指挥他把液体倒入旁边某设备的进液口。焚风不安地问:“这是什么仪器?你要用神经棘液做什么?得先咨询下医生吧……”
“没关系,这是我和医生说好的测试哦。”
素来听话的焚风便把神经棘液倒进去了。病房内忽然响起提示,让访客尽快离开,焚风疑惑地看了乌拉雷一眼,在他的示意下走出病房。
椎管内註药仪运作的声音响起。不消片刻,穿刺针扎入乌拉雷的脊柱腔,他的意识模糊起来。
……
等乌拉雷再度醒来时,已经是神——也不能说神清气爽,但比之之前类似瘫痪的状态要好多了。他尝试比了个“耶”,很是满意:“方向对了!”
收到呼叫铃提醒的医护迅速赶来,把房间挤了个水洩不通。乌拉雷一眼看见主治医生与往日的不同:“您的脸怎么啦?”
医生默不作声地为他摘掉身上的贴片,然后狠狠地、狠狠地,一拳擂在床头:“您要是有点良心,就付我点补偿吧!”
他质问道:“您为什么要说是我答应搞椎管内註药的!”
乌拉雷装傻道:“诶?我确实提过这种方案,您也同意了呀。”
“我说可以试试,不代表连是什么药都没通过气就可以用吧!”医生指着自己的脸,“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你伴侣就要把我杀掉了!”
这个场景真还挺好想象出来的。乌拉雷诚心诚意道歉后表示:“我会把活性成分分享给您,由你的团队进行紫烟病毒特效药的研发。”
“真的吗太——咳,我没说您自己註射的这东西有效啊?”
“病毒浓度不够低的话,我会被转移到非隔离病房吗?”
能够在星际疫史上青史留名的成就,消解了医生大半怨气。检查无误后,他宣布:“您可以自行休养了。话说,活性成分不好确定吧,您为什么不直接给原液呢?”
……
焚风一直不来见他,乌拉雷就一直不肯安生休养,几天后终于堵到了轮换回来的雌夫。
焚风远远望见他,脚步一转就去了另一个方向。乌拉雷心算了下建筑构图,抄近道作弊堵在了焚风面前,露出他往日绝对无法拒绝的微笑:“一起去吃饭吧?”
——说真的,风现在的表情让小乌有点理解为什么都说他凶了!
焚风躲着乌拉雷的理由也很简单:他怕忍不住动手给爱人一巴掌。回想起那天被拦在病房外二次崩溃大哭的自己,除了羞恼外,更多的是一种伤心。
你要我怎么面对差点杀死你的自己?
然而真的见面后,他却怎么也扬不起那只手。气势汹汹地瞪视半晌,还是他先低头:“你很有把握?”
他们坐在医院天臺上,乌拉雷把营养餐裏的荷牛捡到焚风朴实的军餐上。
“……然后我就觉得差不多掌握了古文字和彩青星手稿文字间的加密规则了嘛。单词破译得还算顺利,就是有个可以翻译成‘紫色烟雾’的东西,完全不知道指的是什么,没想到北境会自曝……那紫烟和彩青星的实验室肯定有些联系吧?
“我一直认为彩青星的巨体云英胶腔棘蜇不是自然产生的,而且越靠近实验室越异常,所以研究神经棘液的时候特别关註了与学界认知和猜测不一样的地方。长体生素不出意料地比标准体高出近6000倍,然而相应的gh值却没有这么夸张的变化,说明某种类反应物反而在生长中有所消耗。
“根据对云英胶腔棘蜇近亲缘的花腔棘蜇的研究来看,我推测是rdct或者pltr之一,只是后期忙起来没法验证;前几天星际医学会最新发布了关于紫烟致病机理的论文,看完后感觉rdct的可能性更大了,可惜病中什么都做不了;既然如此,反正脱毒后的神经棘液不会致死,那我註射一下不是最快捷的方法么……”
焚风说:“我听不懂。但是,你没必定的把握吧?”
“必定这个词从科学上讲就不能随便使用哦。有可能性就值得去一试了。”
医院离战区很遥远,即使在天臺上也看不见战争的废墟,不过乌拉雷还是看向那裏。
“医生问我要原液,我撒谎说没有了。虽说那家伙差点杀了我,但作为古生物学者,果然还是要有一点保护生态的觉悟。”
你想说的是“不要再让任何生物因为‘价值’重覆那样的命运”吧。焚风想。
“所以,什么都不能说的我,只有风可以做帮手。”乌拉雷转过头,笑得很狡黠,“你会帮我的吧?”
“……下次提前说。”
……
治疗紫烟的药物沃拉帕汀还没有运送到星际各处,可它问世的消息足够给陷入颓势的抵抗者们带来希望的曙光了。所向披靡的北境军队终于感受到了压力,不仅不能再凌厉席卷战场,连占领区都接连丢失中。
“单看帝国的话,有一个地方为抵抗北境的铁蹄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要不是它,北境王军就该开进主星了。”
正与雌夫争论到了主星是先去看孩子还是先去做手术的乌拉雷漫不经心道:“是哪位将军负责的校星?”
“是斯蒂兰。”焚风看到被惊得坐起的乌拉雷,忍不住发笑,“他们做军事沙盘根本没註意到斯蒂兰,不过谁能想到三年时间这颗难以利用的行星就变成最重要的战略后方之一了呢?伊恩一世的战备资源全靠斯蒂兰供给了。”
乌拉雷夸张地张大嘴巴:“天吶,极族这帮家伙真是和我太不对付了。他们一定很想做掉我吧!”
发出这句戏谑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又真相了。
尽管百般推辞,还是有代表们在航空港等候接待他们。看到政府代表官员和反抗军代表茉芙家族的遥遥对峙,乌拉雷只觉得头大:“我可哪一方都不想选啊——”
话音未尽,他感到自己被焚风猛然拉扯过去。接下来的十几秒内他的世界都是无声的,坏掉的可能是鼓膜,可能是大脑颞叶,也可能哪裏都没坏,只是爆炸的巨响和冲击太过震撼,躯体为自保失去了感知。
因旅途而疲惫、因重逢而喜悦、因分别而悲伤的脸,此刻统一定格在混乱恐惧之上,被他清楚地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