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主再一次出面,宣布北境对航空港爆炸负责。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两个不妙的消息。
“一。蒙我主维奥拉的恩泽,蒙祖辈的智慧与荣光,蒙深爱我而我深爱的人民,现在我以北境之主的身份,站在阿卡狄亚的土地上,誓以亲手斩杀屡屡阻碍我们的邪灵。”乌拉雷的头像被画上血淋淋的大叉。
“二。‘宝剑华美,落入不义者手应毁之。’如果不能夺取阿卡狄亚,我们也不能让圣地继续为异族所污。倒计时开始,13时内北境将完成圣火计划,带走阿卡狄亚的核心……”
这番宣言发表没多久后,就有位专家跳出来大骂:“什么狗屁圣火计划!你以为拍电影呢什么行星内核想拿就拿啊!没那个技术知道吧!”
安托万素来面瘫的脸激动得通红:“你们设计的那东西根本不是挖取星核的!那个装逼之主在看吗,你要不是个作秀说大话的,就是个被骗的傻逼外行!你要真在阿卡狄亚那我告诉你,你把那个大火把点了也只能把整颗星球炸了,大家一块死!!”
他说得口干舌燥,对面却再也没发声。
“老师,喝口水吧。”
安托万关掉直播,气喘吁吁地坐下来:“我有让大家安心点吗?”
“呃……这个很难说吧。”学生尴尬地笑笑,“大家听来可能是横竖都要死的意思吧。”
“啧,这怎么能一样?”
“说得对,完全不一样。”
安托万看着从窗户翻进来的乌拉雷和焚风,不禁瞪大了眼睛:“你……”
“前者是对虫族科学发展水平的降维打击,后者只是个实力比较丰厚的疯子罢了,对付后者的信心我还是有的。”
“不是,我问你怎么来科学院了?!”
“军区太远,科学院比较近,想来我们也带不了多少东西,就在这裏补充武装好了。”
“哦我这裏是有点你们用得上的东西啦……等等,你们真要和追杀队正面较量?!”
“我的目标是把那个大火把的能源断了,能不正面较量当然最好;不过都放话要亲自追杀我了,还是不要抱侥幸心理的好。”乌拉雷挑挑拣拣完觉得差不多了,又准备上路,“这个机器人叫大风,暂时寄存在你这裏。”
“什么啊,多个战力不是挺好?——不过这家伙破破烂烂的,大概也没什么用吧。”
“所以才留给你嘛,大物理学家修个机器人不是简简单单?”
“我当年就跟你说了技术方面专业不对口!”
“别客气啦——它会保护你的。”乌拉雷在跃下窗臺前回头一笑,“仗义执言的时候註意安全啊!”
……
在距离名为“维奥拉之火”的装置不到百公裏时,追杀者终于和乌拉雷照面了。
“没想到你这么贴心,办两件事都不耽误时间。”北境之主向他遥遥喊话,“按照誓言,我来杀你了!”
“我可没发过对等的誓言。”乌拉雷看着网上滚动更新个不停的新闻,报道写着这片区域被突袭的北境军占领,联盟军在战线上与其胶着。“但是顺路的话,抓住机会除掉王也不错?”
曾经令虫族社会色变的暴力雌虫站在他身后:“如你所愿。”
跟随王驾的北境亲卫队不是没有听闻过焚风这号人物,不过正如他自己所言,仅仅是人形兵器,已经不能在这个科技爆炸的时代成为什么传奇英雄了——当然,这是在一人赤手面对上万全武装的情况下。
而当差距只是稍微先进点的枪炮、几辆大规模杀伤的装甲和百倍的人数优势时,那份超越常人的异常还是能发挥出其优越之处。这份恐怖不似天灾般是肉眼可见的绝望,而是被野兽盯上后产生的死亡预知,让亲卫们不可抑制地去想:下一个被吃掉的是谁?会是我吗?
比野兽和英雄更可怕的是,故事裏的他们会在帅气地接连斩杀后,又在围攻中悲壮地倒下。而焚风并不会。他会受伤,他在流血,但他就是不如敌人期望般倒下,甚至凭这种失望感消磨了对方的意志。
焚风发动了三次袭击。第一次是破围,第二次是偷袭,第三次直接抢了一臺装甲碾过去。现在,他踏在那辆崩坏的装甲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剩下的十几个卫兵护在身后的北境之主:“一百多号人只剩这么几个也没溃逃,你的整军能力值得夸一句;不过被我一个杀成这样,作为国主不该羞愧么?”
北境之主背对着他,久久凝望着“维奥拉之火”。这个距离已经可以清晰看见它高大的轮廓了。
一个卫兵沈不住气:“你在这裏对着我们得意的时候,那个乌拉雷的脑袋就该搬家了!”
焚风的眼珠动了动,漠然地看向他:“我记了你们的人数和脸,一个都不差。”
不过,确实没必要耽误时间。这么想着,他举起枪,在敌人最后的疯狂裏开始了收割。至于那位北境之主,他想用刀砍下这家伙的脑袋。看到君主的头颅,对面肯定会士气大减,说不定就投降了呢?但是小乌可能会考虑到不够文明所以不采用吧……
他踩过卫兵的尸体,举起刀准备践行所想。北境之主不躲不闪,也不回头:“你听到你们虫族专家说的话了吗?维奥拉之火是用来引爆阿卡狄亚的,我本来就打算死在这裏。”
关我什么事——虽然这么想,但焚风的刀还是一顿,切进去的那道伤口顺着刀身流出鲜血。
“这裏没有少人,但是那裏有人——不然,谁去做点燃它呢?”
那颗脑袋掉在了地上。
……
乌拉雷着实没料到“维奥拉之火”附近有人埋伏。一来那番讲话中给了倒计时,拍到的照片上也能看到类似计时器,怎么想都是个自动装置;二来北境之主提到“办两件事”,那就算有需要人工的操作,也该是这支亲卫队的工作吧!
德利奇敏锐的感官救了他一命。险险躲开致命伤,乌拉雷尝试向对面两个极族回击,口中劝说道:“投降吧,你们的王已经死了!”虽然没得到消息,但他相信焚风做得到。
极族却不为所动:“王本来就要死的。……我们也是要死的。”激光烧过乌拉雷的发丝,“你也是要死的。死在我们手上,比和这个星球一起死去,幸福得多。”
阿卡狄亚不会爆炸,我也不会死。乌拉雷正欲驳斥,脚下传来突如其来的强烈震动,一震强过一震,所有人都无法站稳摔倒在地。他瞬间看向那个大火炬,承载燃料的压缩能量球正极为缓慢地一格格从顶端下坠,而地面之下还在不断轰鸣。
这是深入地心的先震!
安托万说得没错,维奥拉之火就是个为引爆阿卡狄亚而做的装置,这些极族都是抱着必死的意志来到这裏的。
跌坐的乌拉雷感到自己正在倾斜。围绕着装置半径两公裏的地面,在尘土飞扬中裂开了一圈。裂缝不断扩张,他眼睁睁看到一个极族就这么滑下去消失在深渊裏,而剩下的同伴丝毫没有即将摔落的恐惧,反而大笑着对他做了个“永别”的口型,然后向着他扔出一枚□□。
乌拉雷来不及闪躲,但他并未受伤——及时出现的焚风扑上来挡住了雷爆,也把他带离了地裂。
震动停了下来,除了能量球缓慢下落时碰撞发出的钝响,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在这片死寂之地中,乌拉雷看着那道百米宽的裂隙,看着焚风血肉模糊折断的双腿,看着在先震中因为磁场而罢工的手环上最后留下的倒计时——还有不到两小时。
现在,所有的机械都无法使用,伤重的焚风也再不能发挥他非凡的力量,而他要跨过那道裂隙,才能去阻止装置点燃。
乌拉雷闭上眼睛,脑海裏闪过很多画面和人物,波西,梅尔,尼斯,雌虫暴力团,韦街的邻居们,科学院的老师和学生,雪月冰花甜品店,租车行的老伙计,皇宫裏那些盛气凌人的家伙……所有的感受最后凝集到那只紧握住他的熟悉又温暖的手上。
他睁开双眼,看见焚风的另一只手还抱着那把他送给他的枪,枪身已经碎裂了。
焚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可惜我的结婚周年礼了。”他的眼睫垂下,很好地藏住了断腿带来的痛苦。
可是乌拉雷不需要看见也知晓。他忽然说:“风,明天是我们的三周年吧?”
“啊!……居然把这个都忘了。三周年快乐?”
“三周年快乐。这次我也有用心准备礼物,所以不必为那把枪伤心了,我很高兴它守护我们到了最后一刻。”
他帮他把染血的金发别到耳后:“为了把那份礼物送给你,我有个请求。”
乌拉雷低下头,附在焚风耳边悄声说:“你在r12星对我说,‘我的价值只能在你身边实现’。如今,这句话换我对你说了。”
“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到;但是有你在,我们就是无所不能的。”
“请风再带我飞一次吧。”他牵着他的手,摸到腰背间薄薄的肌肉上,“我能感受到它就在这裏。请你割开阻挡它的皮肤和组织,把我的翅膀抓出来吧。”
焚风的手指瑟缩地痉挛着,却被乌拉雷牢牢抓住无法逃避。
“只有你可以帮我。”
——刀锋切开皮肉的疼痛,和展翅相比根本不算什么。那种五臟俱焚的痛楚从翅尖撕裂到每根神经,痛得令人想失态地打滚嚎啕,然而乌拉雷只是平静地张着浸满鲜血的翅膀,等待它风干。
其实有点自由的感觉。
他尝试着去振翅,一次,两次,三次……终于让脚尖离开了地面。这是双很小的翅膀,飞起来又累又痛,乌拉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飞过那道宽阔的裂隙的。当他伸出手碰到能量球时,也担心会不会太抖了,掉下去可就万事皆休了——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许是意志力具现化后托着他,他稳稳地抱住了那颗沈重的压缩球。
三公裏才是安全距离。休息片刻,他又带着能量球去渡那道地裂的劫。如果有影像记录下来的话,他的飞行应该是十分惊险的,深渊向巨口在吸引着他下坠,却又屡屡让他成功地飞得更高。
他选了处好地方抛下那颗能量球。可他的执念还没有完成。他向着焚风那裏飞过去——也许太低了不能叫飞,那是一种半飞半走的姿势。
那双已经拉伤的胳膊托起昏迷的伴侣的上半身。就像过去做过的那样,他抵着他的头,保证道:
“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三周年、四周年,还有其后无数个周年,等待和你一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