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伟大工程第七步
焚风仰头，他眼前几百米远处是一片巨大的山岩，倾斜的表面布满令密集恐惧癥患者见之心颤的侵蚀孔。
“就是这裏吗？还挺壮观的！”
他反手拉着轮椅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健步如飞，胡安背着器材压缩包深一脚浅一脚勉强跟在后面。轮椅上的奥德利萨被颠得头昏脑涨，停下来还得先喘喘才有力气质问：“你急什么呀！装备带够了吗？都这个点了你进去再出来少说也得半夜了吧！”
焚风不以为意：“就是几个风化洞穴的事，早看早出结果。”
胡安也有忧虑：“大部分侵蚀孔都是空腔，按奥德利萨的说法他看到的植物大概生长在上面少数孔洞附近。这种山体很脆弱的，想借力攀爬的话岩层很难不碎裂崩落……”
“所以浮空车这类飞行器也没法靠近，只能飞高飞远再放我下去，本质不变。我知道你是想说专业的轻型作业机器人最好，但是划定勘探区域不包括这种类型所以没配备啊。临时采购不仅要和领队扯皮，找不到我们要找的东西就浪费了。”焚风向胡安分享了视野，只带着必要的装备轻装上阵。
攀岩的过程沈默而枯燥。焚风确实技巧了得，就是几次看见听见石头崩裂，让胡安沈浸式体验了一把绝处求生。薄暮冥冥，焚风也逐渐逼近山顶，头顶的照明灯打在上方，植物的影子隐隐绰绰可见。他瞇起眼睛仔细打量：“这就是西雅塔树吗……？”他搭在上方侵蚀孔边的手不自觉用力，想向目标靠近，突然手下一松。他反应极快地连抓了几把，却带动了更多的崩塌，全身向下冲坠。他的身体又在坠落中和下面的洞穴碰撞，坚硬的把他弹开，一碰即碎的被他撞破，整个迷失在这片岩石森林裏。
胡安只看见刺目的灯光胡乱闪烁几下就熄灭了。他不禁吞了吞口水，尝试在一片寂静中呼唤焚风，无人应答；再呼唤，无人应答；再再呼唤，无人应答。他踉踉跄跄爬到山岩脚下，并没有一具安静躺在那儿的身体。
奥德利萨也理解大概发生什么事了，骂道：“联系领队！联系总工！你还想自己进去找吗？”
乌拉雷顶着一双黑眼圈打了个哈欠：“那我今天就先走一步啦。”
安托万头也不抬地挥手赶他，倒是他带的学生抱歉道：“总工辛苦了！要不是实验时间安排出了问题，也不需要麻烦您带伤值夜还加白班了。您赶紧回去补觉吧！”
乌拉雷随手把清洗干凈的实验器皿晾置好：“我也要以身作则嘛。早点把缓冲这块做好，我也可以去看看别的组的进展了。”
安托万呵呵：“你不就是想和你那个未婚夫形影不离么！”
乌拉雷完全不否认：“这当然也是个重要原因！”
他先绕去叶子家拿了份蛋糕，叶子就是昨天给他的手带来二次伤害的小孩。
当时双亲见到他就连连道歉祈求原谅，让他不由感到一丝好笑：“不要这样，倒也没出什么大事。风老师替我担心着急了点，让叶子不小心摔倒了，希望你们也不要怪他。”他俯下身掐了把叶子哭得狼狈的脸蛋，“不过幸好你顽皮的对象是我，以后你就知道，随便这么上手会伤害到朋友，不要再这么干啦！”
叶子的雌父说自己烘焙蛋糕很拿手，想送他一个蛋糕聊表歉意。这时乌拉雷收到实验室人手不足的消息，便道：“我很期待您的手艺，但是今天我恐怕有点忙，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明天为我做一个蛋糕吧。”
蛋糕做得异乎寻常的精美，远超斯蒂兰星的生活标准。乌拉雷感谢过后，按主星中央区的物价留了份帝国币在椅子垫下——叶子说他平时就喜欢把自己的小收藏塞在这裏，想必很快就会发现了。
他兴冲冲提着蛋糕打开家门，不料扑了个空。居然还在工作吗？风也很忙啊……他把蛋糕放在桌上，犹豫要不要先小憩一会儿，手环就弹出了通讯请求，是胡安的。
胡安联系了很多虫，联无可联之后就神经质地走来走去。奥德利萨受不了骂道：“你个呆子能不能冷静一点，烦死我了！”
“我只是担心师父……”
“你担心有什么用啊，你担心还能替代他吗？”
短暂沈默后，胡安轻声说：“我替代不了，所以我也控制不住担心。就像你中毒那时候一样，我帮不上什么忙，可我也很担心你。”
奥德利萨再没说话。胡安也停下了走动，坐在草地上对着乌云密布的夜空发呆。突然，一声闷哼在他耳边响起，犹如惊雷炸响一般。他扑在通讯耳麦前大喊：“师父！师父！焚风！你还好吗？”
“……我在哪儿？”焚风刚刚清醒，他首先感觉到头顶传来的疼痛，一摸摸到变形的照明灯——还好没有发生爆炸。头上应该是流血了，好在血也止住了。
“你掉下去了，但我不知道你摔到哪裏去了……”
焚风感觉下半身好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他皱皱眉，尝试用下半身发力，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他又尝试了几次，仔细聆听着，然后说道：“胡安。”
“我好像躺在水裏。”
……
得知胡安摇了很多虫来，焚风让他赶紧通知他们回去：“不需要，我都不行的话他们更没办法。只是大意脱手摔了一下，别大惊小怪，我调整下就能出去。”事实上他也真的意志力惊人得坐了起来，正尝试站起。
“你晕了快两个小时，这个情况大家怎么可能不来！特别是总工，我看他都要被你吓死了，站都站不稳……”
焚风闻言是真没站稳，差点又摔坐下去：“你连他也找了？他那么忙还打扰他！”
“我看总工可不觉得是打扰，他比你知轻重多了——啊，我看到浮空车了，好像是总工的！真快啊明明我最先找的不是他……”
焚风“餵餵”几声也没收到回话，郁闷地在黑暗中摸索着，有种等待悬顶之剑落下的忐忑。摸着摸着，他摸到了一个细细的分叉的东西，在往上摸又是一片柔软，就像一棵瘦弱的矮树。
这是西雅塔树吗？和看见的好像有些不一样。焚风点了下带着的取样袋，库存非常充足，于是本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取了一小株样本。
他扶着某块岩壁继续走，似乎朦朦胧胧有了些光亮。这时，通讯裏传来乌拉雷的声音：“不要动，我去找你！”
通讯器也有损伤，乌拉雷的声音被扭曲得很怪异，可焚风还是觉得瞬间有股电流贯穿全身，给了他一阵激励。同时他也被乌拉雷的话语吓到：“你别进来！我又没带定位……我好像看见光了，肯定是有出路的，不要担心。”
“……你也不要担心，我总会有办法的。”胡安震惊地看着总工拿着找他要来的发信器，几秒拆解了又和通讯器尝试合体，期间通讯不受任何影响。这是靠传声做个简易定位器吗？纯手搓啊，好熟练啊。
焚风跟着光的指引来到了最亮的地方。这样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透下的光线并不算明亮，对习惯了黑暗的他却很够用了。“我好像到了山体中间……虽然不是天坑，但是有光，说明有一条向上的通路吧。”
胡安急道：“你还要爬吗？！”
“中间的石头硬多了，是没有被严重风化吧？我会更小心的。”
乌拉雷拦住想要阻止的胡安：“我知道了。你往上走吧，我相信你。”
胡安看着他拿起通讯-定位器上了浮空车，然后从他头上掠过：“你也小心点！不能开太近啊！”
中间的通路确实稳固多了，尽管比较曲折回旋，却也大大降低了攀爬难度。焚风庆幸负伤后还能找到这么条简单的路，但也丝毫不敢马虎大意。他知道外面乌拉雷在等他，这次不能再出任何失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