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门拜访的是生物所新开专项的负责虫。他直接了当阐明来意:“这些绿螺半月树不能清除!”随后便是一串绿螺半月树在海峡小生态圈中重要性的论述,讲得声情并茂催虫泪下。焚风听他的意思是,如果今天动了这几个树群,明天东半球的生态都要崩溃,后天整个斯蒂兰星的环境都会毁灭。
负责虫讲得口干舌燥,末了总结:“如果您执意动手,我们只能采取各种渠道曝光,给您压力了!”
乌拉雷点点头:“我不会清理它们的。”
负责虫狐疑看了他一眼,温情牌还没出呢,这就倒下了?是未成年好忽悠还是自己的口才大大进步了啊?准备都准备了,他清清嗓子继续从人文关怀角度劝导:“现在海水裏酶含量已经这么高了,您就算把树都处理了,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几种常见的快速分解ac酶的手段,不用我说您也知道,在海洋广泛应用污染有多大,直接危害本地生物和这裏的居民的健康啊!真的要为了您的伟大工程让他们做出这种牺牲吗?”
乌拉雷点点头:“您说得对。”
……负责虫满意中带着问号走了。焚风问道:“他说得是真的?”
“夸张了很多,不过影响的确不小,所以我没打算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
“根据我的心灵感应,你早就思考过更好的办法了。”
“风真的很了解我呀……”乌拉雷苦笑,“其实我在听说是ac酶影响的时候就想过了,甚至是在更早测试失败的时候就在想了,无论是什么原因,普通的胶应该都没法使用了吧。”
“那么留给我的选项只有另找别的材料了。有类似防漏粘合功能的材料,这么多天我倒也想到一种,西格裏夫蛙皮肤的黏液处理后就是很好的替代品,也不会被ac酶破坏。可是西格裏夫蛙黏液分泌过多会导致个体死亡,分泌不多又难以采集,以前收集的时候还会剥皮……它们是珍惜动物,现在是还没到濒危的地步,但我想拿它们来完成这个工程的话,也会死掉大半吧。我不想破坏这裏的生态,难道就能去迫害别处的生命和环境吗?”
焚风肯定道:“你不会的。”
他握住乌拉雷的手:“你不用为这些压力改变自己的心。我们的进展已经很快了,偶尔放慢脚步也没关系!”
沈迷于温情时刻的两位万万没想到乌拉雷如此强运,根本没有给他们放慢脚步的机会。
乌拉雷决定第二天以新材料为工作目标安排事务,焚风就去公共厨房第二次尝试做爱心大餐。为了分配任务,乌拉雷反覆研究海洋观测系统之前返回的报告和画面。一个挂在礁石上破破烂烂的袋装物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放大环视一圈也没法确认这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垃圾?他调出该区域的报告,大半都如他所想的普通,直到他看到一行补充说明:“此处曾发现斯蒂兰绿螺的二名个体,在繁殖期分泌胶状物作育卵袋。育卵袋内部蓄水,多挂于海面礁石之上,粘有淬月草叶装饰,防止天敌鱼类捕食……”
焚风端着做给乌拉雷的餐点回来,就见他感慨激昂、手舞足蹈的模样,着实吓了一跳。他刚把手裏的盘子杯子放下,就被小雄子拉过去牵着手莫名其妙来了一曲庆祝的舞蹈。
“发生什么事了啊?!”
“——所以,您是说这玩意可以做防水胶?”队裏精通材料学的学者对着手裏破烂的“袋子”左瞧右瞧,感到十分稀奇,“不过这既然是那个二名个体的分泌物,您应该去找海洋所来的专家吶,怎么来找我呢?是要分析成分或者测试吗?”
“是的。二名个体我已经拜托过他们了,但之前发现的个体已经死亡多年,再次遇上是可遇不可求的事。能够发现发展成一个亚种当然最好,只是我们也不能干等着这种极小概率事件的结果。我想向您请教的是,我们通过解析这个育卵袋的构成,应该可以在实验室裏覆刻出差不多甚至更好的材料吧?”
“……您的意思是,在我们这样一个本来只是搞搞工程的项目裏,临时来个首次合成某种天然产物的课题?”
乌拉雷大力点头。
“……我好像有点明白安托万总说您疯狂是什么意思了!”
虽然在材料学学者心裏,这是个不会爬就学走非常不稳扎稳打的想法
,但成品制出来的那刻,他也只能感嘆:“真给您做成了啊!”
“哪怕一直听说您是个天赋卓绝又勤奋有加的能者,也亲眼见证了您如何带领团队以震撼的速度攻克难题,还是密切共事时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可怕的天才啊。真想请您教教我如何做到每次都是有效改进,这样我们这些平庸之辈也不会总是在曲折的道路上痛苦徘徊了!”
乌拉雷知道学者心中在犹豫什么:“我只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非常有目标的行动。一定要说的话,我是听从阁下的指导才取得成功的,这份荣誉理应归功于您。”
学者为他的敏锐洞察和通情达理而吃惊。思索再三后,他承诺道:“我很需要这份成果,但是这份荣誉也一定不会缺了您的名字。”
乌拉雷礼貌地感谢了对方,不过现在他真的无心关註什么研究成果的署名。斯蒂兰星暖和起来了,正式施工也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