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了一杯递给乌拉雷,后者接过一惊:“好冰!”
黑暗中焚风似乎笑了一声:“这个时候就是要喝点冰的嘛。”
是呀,明明坐在建筑裏,却比在阳光下行走还要热,又干又热。听到外面“呼呼”声越来越响,乌拉雷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是——”
“是焚风暴。矿区那边迎风,总是湿润多雨,暴雨冲刷出过几次事故;灰礁鲨镇在背风坡这边,就经常遇上焚风暴,既带来大风灾害,也带来高温火灾。”
乌拉雷无言。他想起了相册裏那个越来越冷淡的少年。
“奥利弗说我出生时遇上焚风暴,把他折腾坏了,所以才给我取名焚风。我之前也一直认为这个名字取得很贴切,简直就是我的写照。”
“虽然出生就把奥利弗害惨了,但他对我挺不错的,就是实在没空管我。所以我从小就开始打架,开始挨打多,到九岁左右就没有打得过我的了。力量让我生出一种错觉,开始以私己的判断裁决其他孩子间的纠纷。我以为我扮演的是一个正义英雄的形象,但我的朋友却越来越少,大家怕我畏我却不喜欢我。”
“灰礁鲨搬来过一个外来户,他家有一个文静的雌虫,融不入同龄虫中——和我一样,我们便成了朋友。他暗恋上一个雄虫,一个性格恶劣的混蛋,把他的心意拿到公众面前践踏羞辱。我揍了那家伙和他的同伙,然后他们的家长找上教导员……我朋友崩溃了,他对我说,‘你真的是为了我出头的吗?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了他们背地裏老开你父亲们的玩笑?’”
“我说……‘现在知道了,那揍他们揍得太对了。’我非常痛快担下了责任,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理由换成维护雌父,这难道不是很正当吗?然而奥利弗为对我的处罚奔波了很久,他的一脸倦色让我知道,比起被几个小孩在背后嘲笑,耽误他下矿赚钱和破财是更痛苦的事情。最终我被安排在神殿这裏做劳动矫正。”
“这之后到成年,我自觉挺老实的。不过大家对我的印象没有改变,一致认为我喜欢使用暴力也不会怜惜雄虫。他们也没说错,我就是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偶然看到征兵宣传,我想这肯定是最适合我的地方,于是一蜕变就去参军了。”
“在那件事之前,军队确实很适合我。虽然也因为打架受了三次处分,其中一次还是打群架闹得很严重,但毕竟都是雌虫,只影响了我的评优和晋升。直到雄虫亚特空降到我们队裏——西氏家族挺看好他,如果不是不能直接授军官衔,他也不用以士官的身份等半年。他觉得我们服从性不够,经常骂得很难听,来的第三天早上要求排队舔他的靴子……接下来就像报道的那样,我把他打得不轻。”
“说实话,我至今也不觉得做错了。哪怕我自己被开除,我的战友们也集体受到处分,有的战友很恨我,可我想再来多少遍我都会这么做的。我就是这样,就像焚风一样,所有的解决方法都系于我的拳头上,周遭都因我的行动而痛苦。”
乌拉雷喝完了第二杯冰奶茶,室内气温高得他心燥。他凭感觉摸索到焚风的手握住:“我也不觉得你做错了。”
那只手反过来更紧地握住他的:“但是在遇到你之前,我说这些话都不过是逞强罢了!”
“尼斯说过,使馆的托比也说过,他们觉得我真是个没事业心的恋爱脑。然而要我说,我是个很有事业心的恋爱脑——别笑,恋爱脑有什么不好?我从来都告诉他们,跟着你走,做你的助理,都是我的选择,也会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给了所有埋没的人救赎,而我是其中最有幸的那一个。和你在一起,我不知不觉就会收敛戾气,有了另一种使用力量的途径,也第一次感受到我的天赋居然能给大家幸福而非痛苦。”
“我缺失的那颗宽容的心是在你这裏找到的,离开你我又会变成无用的灾厄,我的价值只能在你身边实现。”
乌拉雷把脸埋进膝盖:“……希望你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说这些。”
“我可以早晚向你重覆,毕竟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说得我压力很大……要是我成了黑户,什么前途都成了泡影,也没有助理这个职位给你了。”
“就算流浪我也是你的助理。”
“流浪是去做星际海盗吗……”
“好像是不错的提议!”
乌拉雷笑了:“就像你童话书裏那样?现实的星际海盗可都不是好东西。”
焚风也笑了:“如果你是星际海盗,就会出现童话裏那样勇敢智慧善良集一身的好海盗了。”
“你小时候不会有个当海盗的梦想吧!”
“故事裏的海盗冒险很酷很浪漫呀!”
“唔,我想了下,和我的爱情一起在宇宙流浪冒险,是挺浪漫的……”
……
茶饮室的灯亮起,神职虫官面无表情道:“不要在神圣的地方做淫行!”
焚风暴已经停歇,月亮的清辉裏,害羞的雄虫和快乐的雌虫跳着很烂的舞步向前行进。
“今天不是隔一天的隔,晚上继续吧!”
“刚刚真是鬼迷心窍!你雌父还在家呢,怎么能做那种事……”
“我家隔音很好啊!而且我保证不发出声音,你要是忍不住我就亲你。”
尽管百般抵抗,躺到一张床上,乌拉雷还是投降了。大床质量好,动作大声音小。然而偷偷做坏事到最激烈的时候,墻上忽然落下一个黑影。焚风迅速翻到上位挡住,夫夫都被这套行云流水的转换刺激得不轻。
回过神来,乌拉雷看着掉下来的《奥利弗的抽象画像》吐槽道:“这也算雌父的警告吧……”
乌拉雷在r12星过了十几天的舒服日子。他向焚风玩笑道:“虽然环境差点但没人打扰,这裏真是世外桃源!退休了我们就来这养老吧!”
“你愿意的话当然好啦。”
不过焚风清楚,乌拉雷这句话有个他自己不想承认的潜臺词。他在想念他的工作,想念他可以释放才华的舞臺,而不想受困一隅等待外界决定他的命运。
乌拉雷一直在等,等某个不知好坏的消息的到来。
终于,新光子机上亮起路德的通讯请求。接通后,对面却是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星盟委员会长沃克的一助先生翻开电子记事本:“星盟规划局局长、瑟维柯尼斯帝国大使乌拉雷阁下,委员会有一项紧急任务安排给您。此行动是您晋升行政管理司司长的考核,请谨慎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