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似乎短暂沈默了一瞬:“相比我营养舱更靠外的那些呢?是不是有一个八触族人?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很遗憾,靠外的营养舱的舱盖大都被破坏了,大概没有生还者了……不过您说的八触族我有点影响,他的脑插管好像并没被破坏,应该还没影响到电子世界的意识。关于这种情况,登入组正在和电子之家进行交涉,尽快将这些遇难者转化为国民。”
这次美人是真的沈默了良久。
队员们大气不敢出,就这么沈默着到了医疗室外。一瘸一拐的乌拉雷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跛着个脚还能甩开队员的搀扶,扑到医疗舱上的。
“他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吗?!”
随舰医生顿感头痛:糟了,遇上个懂行的,他能看懂显示仪的术语和数据!
他硬着头皮劝慰道:“您别急,焚风先生的情况还是很稳定的,就是还需要再观察一阵才能定论没有生命危险……”
乌拉雷那厢已经无须解说,自己捣鼓上了:“病理分析——重度茄砷中毒?”
“呃,虽然茄砷中毒说起来很严重,但焚风先生奇迹般没有出现很严重的中毒现象,甚至还在缓慢的自主代谢,所以您不用太担心啦。”
乌拉雷脸色很难看:“我们是虫族。”
“?”
“从来没有雌虫因茄砷中毒的记录!雄虫摄入大剂量倒是会陷入一段时间假死,然而不发生意外的话也不会危及生命。”
医生擦擦汗:“那,那虫族体质挺好呀。或许是茄砷不太常见,大部分人一生都接触不到,所以病例比较少?”
乌拉雷没有再接话。
随舰的医疗舱和医生都是常规配置,而虫族体质具有一定特殊性,又少与外界交往,遇到疑难杂癥解决不了也是正常的,他没有立场对好心来救助的人发火。
可是。
可是。
可是……
医疗舱透明的舱盖下,与主人黯淡的生命之火不同,焚风灿烂的金发还是如他们初见一般鲜艷。乌拉雷从来没有想象过焚风命悬一线会是什么样子,他会在他涉险时担心,也会气恼他行事不顾安全,却从不觉得有什么危险真的能奈何得了他。哪怕不再像成年前那样需要高高仰视,焚风也是他心裏最可靠最强大最能依赖的对象,所以他也很自然地带着他出生入死。毕竟潜意识裏的焚风是万能的,是不死的,是永远不会离开他的。
可是现在这位保护者只能安静躺在医疗舱裏,乌拉雷最喜欢的珊瑚色的眼睛紧闭着,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睁开,或者再也没有机会睁开——想到这裏,他陷入难以言喻的惊恐之中,那份窒息的感觉比被彗星盯上时还要难受得多。右脚的疼痛令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他的脸深深埋进双手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
其实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只是也不需要眼泪来证明什么了。
就在缉盗队为这位要员持续不声不响不吃不喝不睡不要命的陪护状态发愁时,星盟的专业医疗队宛如救星天降及时赶到,把他们从这种围观的煎熬中解救了出来。
与医疗队一同前来的是救济班主任闻多明。他二话不说,上来吃力地给了错愕的乌拉雷一个拥抱:“好兄弟,没事的,我一定把你俩都安全带回去!”
有了好友的陪伴,乌拉雷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也就一些。焚风被推进去做检查的时候,他好像完全忘了脚上的伤,在外面焦急地来回踱步。闻多明调侃道:“你这样子简直是等在产房外的准爸爸啊!”
乌拉雷勉强笑了笑。
医疗室上的绿灯亮起,眨眼间他就冲到近前,差点和医生撞个正着。
医生惊魂未定地说:“您冷静一点,焚风先生没有生命危险了……”
雄虫长舒一口气,摇摇晃晃扶住旁边的墻壁慢慢滑坐下。
“茄砷对雌虫影响不大,只是他体内还有微量番柝碱残留,根据代谢判断可能是一年多前摄入的。番柝碱对虫族有缓慢持久的隐性损伤,在其他种族裏也有和茄砷结合后致死的病例,不过结合产物是比较容易排出的,我们已经进行了妥当医治。”
乌拉雷喃喃道:“番柝碱?”
医生没有给他纠结于此的机会:“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知您。虽然没有专业检验设备,但是根据远程会诊判断,焚风先生怀孕26天了!”
闻多明:……
我的嘴开光了吗,这下小乌大使真要当爹了!
然而看了一眼乌拉雷的脸色,他把“恭喜”二字吞回肚子裏——看来这个准爸爸不是很欣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