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吧?”
高登坐在“提兰提之耳”号驱逐舰的指挥椅上,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三个字。
他现在的感觉非常糟糕,大概就像是吞了一只还没死透的异形寄生虫,黏糊糊、恶心且荒谬的感觉顺着喉管一直堵到了胃里。
两个月前。
当广域扫描驳船把十个的“高匹配度坐标”送到他办公桌上的时候,高登看了一眼名单,第一时间就在“扎伊斯”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理由太简单了,简单到完全不需要动用大脑去深思。
扎伊斯旁边就是纳德耶什。
哪怕是最没脑子的混沌卵,只要稍微有点生存本能,都不会选择在这么一个繁华、热闹、眼线密布的大超市隔壁安家落户,那无异于往枪口上撞。
而开着白色怪船冲破帝国海军封锁线、还能在亚空间乱流里冲浪的隐秘异端,虽然高登还没见过他们,但从这些技术特征上就能推断出来,这帮人的智商绝对在线。
既然智商在线,怎么可能干出这种灯下黑的蠢事?
在纳德耶什眼皮子底下安家立业?
开什么玩笑!
所以高登非常自信。
他觉得这就跟上次星区报告里说“雷斯铸造世界(卡利西斯星区的铸造世界,有三颗星球)下水道里发现了钛星人前哨站”一样,纯属机魂抽风了,要么是亚空间喝多了马尿干出来的好事。
他甚至都没打算去核实,直接拿着那份划掉了扎伊斯的报告,跑去跟马厄乌斯总督交了差。
反正导师的态度很明确——“随便查查,给总督一个交代就行”。
既然导师都不在乎,那他一个小喽啰较什么真?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休假去哪了。
结果呢?
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
就在他交差后的第三天,导师把他叫了回去。
导师的脸色很难看,直接把那份报告摔在了他脸上。
“去查。”
“实地查。”
高登当时就懵了。
辛迪加虽然有钱,能跟总督说上话,但他们绝对没那个本事指使安冬大审判官。
审判庭从来不看贵族的脸色行事。
能让导师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惜推翻之前的指令,要求重启调查的,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给导师施压了。
而且这个人的分量极重,重到连大审判官都不得不卖个面子。
机械教!
绝对是机械教的高层!
只有机械教,才会对那艘白船上的技术特征如此敏感,死咬着不放!
高登心里那个苦啊!
他不想去扩区。
真的不想去。
那鬼地方是人待的吗?
连个稳定的星语网络都没有,发个邮件都得看亚空间心情,到处都是无法无天的行商浪人、海盗、异形。
在那里执法,审判庭的威慑力全无!
指不定哪天飞着飞着就被军阀给打了黑枪,死了都没地儿埋。
但导师给的太多了:
“这次任务结束,你的考察期也就结束了。”
“我会签署你的晋升令,正式授予你审判官的玫瑰结。”
就这一句话,高登没脾气了。
为了那个该死的玫瑰结,他忍了!
于是,他带着刚刚修整完毕的“提兰提之耳”号,时隔半年,再次一头扎进了科罗努斯扩区。
这一路上的遭遇,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温斯特凯尔,科达,这帮在扩区经营了几百年的土皇帝,对于审判庭的到来表现出了强烈的恶意。
他们明面上肯定不敢对挂着审判庭旗帜的船开火。
但暗地里,什么恶心人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高登想在虚空港买点燃料和补给。
“不好意思啊大人,加油泵坏了,正在修,大概得修个三五个月吧。”
高登想找当地的情报贩子打听点消息。
“不知道啊大人,没听说过什么白船,我这儿只有昨天刚到的魅魔录像带,您要不要来一盘?”
“嘭——!”
连停泊位都给的最烂的,位置偏,周围全是垃圾,还得跟运尸体淀粉的货船挤在一起。
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高登,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蛋。
高登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他在舰桥上骂了整整三天。
“行!你们目无王法,你们厉害!”
“等老子转正了。”
“老子非得调一艘死亡守望打击巡洋舰过来,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审判庭的威严!”
但这都是后话。
现实情况是,因为这些地头蛇的阻挠,他的行程被极大地拖慢了。
补给跟不上,情报也不通,只能靠自己那点可怜的机载设备去硬磨。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他像个捡垃圾的一样,开着驱逐舰在扩区边缘晃荡。
手里那张扩区异端分布图已经被他翻烂了。
除了那十个重点坐标,他还顺手查了几个之前记录在案的疑似据点。
他先去了那九个星球。
虽然偏僻,环境恶劣,但恰恰是因为偏僻,才适合藏身。
什么废弃的矿业世界,什么充满辐射的死亡世界,被亚空间风暴包围的小行星带……
如果是他,他肯定会把基地建在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