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伊斯地表，一切看起来都跟往常一样，忙碌，有序，且充满活力。
但在科考塔三层的工作室里，空气几乎凝固了。
安迪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电子眼里的蓝光异常黯淡。
在他面前，伽马-9、艾栖，还有几个正好在基地内办事的黄昏号核心管理层，正围站在全息地图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画面中，红色的高危信号源正悬停在同步轨道上，旁边标注着一行醒目的识别代码：
【帝国海军-眼镜蛇级驱逐舰】。
安迪看着那个红点，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崩腾而过，但最后只汇聚成了一句无声的呐喊。
你不要过来啊！！
奶奶滴，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巧得让人想吐血！
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哈克船长才刚刚帮他把“雨窗”防御阵列和几颗同步卫星给扔到了轨道上。
调试还没完全结束，甚至有个别模块的姿态引擎还在校准中。
结果今天，审判庭就踩着点上门送温暖了！
早在大半年前，哈克船长就跟安迪提过一嘴，说他遇到了审判庭的船，对方可能在找你。
当时安迪确实没太当回事。
科罗努斯扩区可是仅次于大漩涡的异端后花园，法外狂徒一抓一大把！
审判庭在这里有所活动，真的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安迪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那时候，老维的主龙骨才刚铺了个底，深空工业根本没有对空手段。
要是那时候审判庭找上门来，安迪除了等死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但现在，深空工业的生产力完成了第一次大解放后，安迪的处境变得没有那么危险。
所以，安迪其实完全不虚这艘船。
区区一艘眼镜蛇级驱逐舰，全长1.5公里，主要用于护航和快速突击。
火力配置虽然凶猛，但在“雨窗”系统的虚空盾阵列面前，想要秒杀地面目标是不可能的。
安迪真正怕的，是惹一身骚！
审判庭在扩区被打掉一艘船，短时间内肯定反应不过来。
毕竟扩区通讯困难，亚空间风暴频发，一艘船失踪个把月都是常有的事。
但时间一拉长，审判庭必然会意识到不对劲。
一艘正式规格的战舰，在执行任务途中彻底失联，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里有大鱼，而且是足以吞噬帝国战舰的恐怖存在！
到时候，审判庭对扩区的关注度会呈指数级上升！
最坏的情况，甚至可能会引来死亡守望的杀戮小队，以及更高级别的审判庭舰队进来抓人！
一旦变成那样，安迪还怎么愉快地种田？
不仅如此，行商浪人对审判庭也有着天然的畏惧和厌恶。
如果消息走漏，说是深空工业把审判庭引到了扩区，还开了第一枪。
那安迪瞬间就会变成扩区的公敌，变成破坏了潜规则的罪人。
以后谁还敢来霍瑞森堡做生意？
谁还敢跟深空工业交朋友？
安迪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刚把违章建筑盖起来的包工头，看着城管的车停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大喇叭。
打，肯定打得过，但打完之后这工地就别想干了。
不打，人家已经看到你的违建了，马上就要开罚单。
“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伽马-9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政委大衣，但此刻却急得在大檐帽下面突突冒机油。
“贤者大人，那是审判庭啊！”
“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也许他们只是路过？也许只是例行扫描？”
“万一我们开火，正好坐实了我们的异端身份怎么办？”
“而且……”
伽马-9指着画面上的红点，手指都在抖。
“我们只看到了一艘驱逐舰，但谁知道亚空间里还藏着什么？”
“万一这只是个诱饵，后面跟着整整一支打击巡洋舰编队呢？”
“一旦开火，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伽马-9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作为机械教底层出身的神甫，他对审判庭有所敬畏。
“我看未必。”
艾栖开口了。
她双臂抱胸，靠在控制台上，脸色虽然凝重，但眼神很冷。
“我在扩区混了这么多年，从小跟着长辈做冷凝生意。”
“审判庭在扩区的行事风格我很清楚。”
“他们在扩区没有补给线，通常都是以小队或者单舰的形式进行活动，搞搞渗透，抓抓舌头。”
“大规模舰队行动？我明确告诉你，审判庭没有这个能力。”
“而且，如果真的有舰队，他们根本不需要只派这艘小船，直接在轨道上骑脸广播，让我们无条件投降才是他们的风格。”
艾栖看向安迪，语气坚定：“这绝对是一匹孤狼。”
“安迪，如果让他把这里的坐标和图像带回去，哪怕只是传回一张照片。”
“后果都比现在把他打下来要严重一万倍。”
“我觉得，可以打。”
“但是……”
另一名黄昏号的管理层插嘴道，语气犹豫。
“审判庭的船，装甲和护盾都是特制的。”
“我们就靠轨道上那几个……看起来像是脚手架一样的平台？”
“那是‘雨窗’系统！”鲍尔在一旁纠正道。
“不管叫什么，那也就是个临时拼凑的防御平台吧？”
管理层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老板也说了，上面只有几门小口径宏炮，还有两发跳帮鱼雷，靠这就想留住一艘驱逐舰？”
“万一没打下来，让人家跑了，那才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众人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有人主张静默，赌对方没看清，或者不敢动手，
有人主张先下手为强，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还有人建议立刻疏散，把核心设备搬回地下，跟审判庭打游击……
安迪听着这些争吵，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构建着各种可能性的决策树。
静默是不可能静默的。
同步卫星显示，对方的探头已经扔下来了，肯定拍到了绿洲和城市。
在扎伊斯上出现这种级别的工业设施，只要审判官脑子没坑，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打游击是最后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
一旦放弃了霍瑞森堡的工业基础，深空工业的发展至少倒退十年！
安迪抬起头，看向众人。
争吵声渐渐停息，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真正的话事人。
“诸位，你们的逻辑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安迪开口了，声音冷淡：
“你们在赌。”
“赌他们对我们没有敌意，赌他们看不懂地面的情况，赌他们会大发慈悲放过我们。”
“但战略决策，不能建立在赌上。”
安迪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图前，伸手在红点上画了个圈。
“你们这样想……
无论这艘船要不要对我们动手，
无论我们之间有没有误会，
无论他们背后有没有舰队，
放任他们折返，是不是都是最危险的选择？”
众人都愣住了。
安迪继续说道：
“只要他们离开了这个轨道，切入亚空间，就掌握了主动权。”
“他们可以回去摇人，可以把我们的坐标扔给海盗，可以写一份几百页的报告给我们定性。”
“而我们，只能在这里等着。”
“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你们喜欢这种感觉吗？”
安迪环视四周：“我不喜欢。”
“所以，不管是误会还是敌意。”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只有死掉的审判官，才是好审判官。”
“既然他发现了我们，那他就必须死，不存在第二种选项。”
话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