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应该癥状不轻了。
何芯也道:“我也觉得,但是……”她顿了顿,无奈摊手,“让她去看病,她可能会觉得别人有病吧。”
徐母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问题,否则徐梦乔不会走到这一步。
苏甜想了想,又疑惑地问:“她爸爸呢?”
虽说徐梦乔父亲也不算是好东西,但徐母显然精神有些不大正常了,她父亲在的话,或许她也能稍微好过一点。
说起徐梦乔的父亲,何芯直接翻起了白眼,“她爸爸……”她呵了两声,“徐梦乔在医院那么久了,都没来看过她一眼。”
徐母行为举止有些偏激,3班的班主任怕徐梦乔出了事,曾给徐梦乔父亲打过几次电话,但最后都被以忙为由推拒了。
遇上这样的极端的母亲和漠不关心的父亲,苏甜忍不住对这个可怜的女孩有了一点怜悯,她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
何芯毕竟只是从各种八卦裏拼凑出来的消息,对其中细节了解得并不是很清楚,她道:“现在只有3班班主任和谢雨瑶知道她的情况。”
大抵是谢雨瑶那一招奏效了,他们班的班主任也同样拿课业的幌子糊弄着徐母,这才没让徐母为难她。
徐梦乔在班裏稳定排名前三,另一位是男生,徐母忌讳早恋,对男生颇有些成见,这些日子,只有谢雨遥能和徐梦乔见上面。
苏甜和何芯聊天聊了许久,不知不觉就到了早读的时间,学生陆陆续续地都回了教室,原本冷清的教室很快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徐梦乔的事还算是学生闲暇之t余比较关心的事,但是聊的人多了,总会无端生出许多莫须有的谣言来。
见学委和班长等人进了教室,何芯也不再聊了,转过头去和刚回到教室的同桌聊起了早上的课程。
两人嬉笑打闹的,直到语文课代表站在了讲臺才安静了下来。
今天早读是语文,语文课代表拿起来书,苏甜也自觉把书翻开,周南这时才踩着点姗姗回到了教室,散漫地敲起了没关紧的门。
语文老师还没来,他也只是形式上敲了一下,很快就推门而入。
进了教室,看见苏甜正坐在位置上翻着书,周南才松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周南习惯晚睡晚起,醒来时苏甜没了踪影,差点把他吓了一跳。
大约是上次苏甜突然失踪让他有了心理阴影,他根本来不及吃早餐,匆忙收拾东西就赶回了学校。
回到教室,看到她端坐在教室,他那颗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少年佯装无事那样与她说话,苏甜却不理他,只当没听见,她翻开了书,在语文课代表的领读下,神情专註地读了起来。
周南没能得来她的回应,沈默了片刻,识趣地不再打扰她学习。
他每天夜裏都要很晚睡,早读向来是用来睡觉的,今日也不例外,很快,他就在一片郎朗读书声中,毫无顾忌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少年安静趴在课桌上,窗户微开了一个缝隙,冷风吹了进来,他头上的发也被轻轻吹开,显得懒散不羁。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1]
苏甜的读书声停了下来,握着课本的手指紧了紧,她侧头看着少年,紧抿着唇,心裏突然生出了几分难过来。
但情绪来得快,也去的快,窗外的分吹在脸上,她很快冷静下来,目光重新回到了课本上,心不在焉地听见同学们读到了《氓》的篇章。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无与士耽……”[2]
《氓》是《诗经》裏的经典篇章,是劝诫女子不要耽于情爱的诗。
苏甜有些出神地听着,直到朗读声停了,她才回了神,在课代表的示意下取了课本,默写起了刚才读过的文章。
她取了笔,打开作业时,手肘处却突然飘出了一张纸。
苏甜顿了顿,低头把掉在地上的纸拾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下次提前上课先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
后面用潦草的简笔画画了一个大哭的小人和跪下磕头的小人。
是周南写的,大约是刚才睡前写的,字迹潦草,笔迹还很新鲜。
苏甜垂眸看着纸条上那潦草的笔画连成一串的字,很快又清醒了过来,把纸条当成垃圾一样扔掉了,低头端正地默写着课文。
她默写得认真,没发现原本趴在桌上闭眼睡觉的少年悄悄转过了头来,半睁眼睛看她,看起了像是睡了,却根本没睡。
女孩神色冷淡极了,看不出半点情绪,周南失落地闭上了眼,直到第一节课上课,才被苏致远推醒了。
“上课了,老胡的课你也敢睡觉,不要命了。”苏致远拿笔敲了敲他的椅背,敲得叮叮当当地乱响,格外扰人。
老胡本就看周南不大顺眼,芝麻大点的事也要找着由头教训他,苏致远好意把周南推醒了,他坐了起来,毫不在乎道:“怕他做什么?”
他拿起笔,无聊地在指尖转了起来,眼睛悄悄打量着身旁的少女。
快上课了,苏甜仿佛根本没听见苏致远和他说的话,正安静地翻看着这节课上课的内容,神情仍是原来的模样,冷淡、漠不关心。
依旧不曾跟他说过半句话。
大抵是心裏生着他的气,她故意离他远了些,椅子挪到了考过道的位置,故意把桌子往前推了推,留出了一条通道让他进去。
周南目光回到了书本上,有些心不在焉的。
上午的课上得很快,苏甜许久没回学校,上课很是认真,下了课,后脚就抱着书本去了办公室找老师请教,无缝衔接上下课的时间。
中午她也不再跟周南一块吃饭了,有人习惯性地约了她一嘴,她罕见地应下了,直接把周南仍在脑后,和班裏的女生一同离开了。
苏致远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他浪荡地把椅子踢回课桌裏,颇为八卦地朝周南挤眉弄眼,“苏甜和你吵架了?”
“一早上都没理你,午饭也不跟你一起吃,也太不正常了吧。”
苏甜和周南上了高中以来,一到了放学,总是习惯性等彼此的,早上一同来上学,中午一块吃饭,放学一起回家,13班的学生早已见怪不怪了。
现在周南和苏甜突然不在一起了,苏致远反倒有些不适应。
而且苏甜今天早上和别人都说过话,唯独没理过周南,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苏致远问:“你俩为什么吵架了?”
“关你什么事?”周南骂他,但还是和他勾肩搭背地去了饭堂。
苏甜打定主意与周南绝交,到了下午放学,也没理过周南,尽管他也曾主动与她说过话,但她仿佛没听见。
放学铃声响了以后,老师抱着教案离开后,学生们就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而苏甜一动不动,仍在记着上节课留下的笔记。
直到班裏人少了一半,周南才再一次主动与她说话,问她,“外面挺冷的,晚上想吃什么,我替你打回来吃。”
苏甜看也没看他,神情冷淡,“饿了我自己会去吃,用不着你管。”语气毫无温度,又冷又硬。
整整几天,苏甜都是这副对他爱搭不理的模样,说话也冷言冷语的,周南有些受不住了,他道:“甜甜,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苏甜没理他,一直在低头整理着今日课上余留下得笔记,周南仿佛一拳砸在棉花上,有些无力,最后也只能坐在位置上不说话。
正当两人气氛僵硬时,窗外突然来了一个女生。
是专门来找苏甜的。
女生站在窗前,轻轻敲了敲紧闭的窗,周南把窗打开,听见女生礼貌地问:“能帮我叫一下苏甜吗?我找她有事。”
周南还没说话,苏甜就听到她的话,认出了那是谢雨瑶,不等周南传话,她就主动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两个女生并肩站在阳臺处,彼此说了好一会儿话,很快,苏甜回到了教室,动作迅速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转身离开。
周南眼快地拉住她,他皱眉问:“你要跟她去哪儿?”
苏甜不喜跟人打交道,在学校交好的人并不曾,周南记得她熟识的同学裏并没有谢雨瑶这号人,他道:“她是谁?你认识她?”
“和你有什么关系?”苏甜不耐地甩开他,也不解释,只道:“我出去一趟,晚自习前回来。”
周南不放心,她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想了想,怕她不答应,他补上一句,“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女生也不太安全,我送你们。”
十二月末了,到了深冬的季节,白日短,夜晚长,天黑得快,才五点多,天色已然开始暗了。
“不用。”苏甜不想理会他,冷冰冰把地扔下一句,“周南,我的世界没你不会死的,少管我。”话裏是说不出的厌弃。
苏甜拒绝他前往,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怕少年胡搅蛮缠跟过来,苏甜走得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周南最后还是没跟过去,心神不宁地坐在位置上,翻开了数学试卷,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还没离开教室的苏致远翻动着试卷,劝他,“人家谢雨瑶也是个学霸,可能这俩学神要一块探讨学习技巧,你这个学渣跟过去也没用,别瞎操心了。”
周南却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被苏甜离开前说的话伤到了,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仿佛心臟被人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
心裏的情绪不好向别人说,周南敷衍说了句,“我没操心。”
从高一入了学开始,周南就把苏甜保护得好好的,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苏致远笑话他,却没再说什么了。
放学后广播裏播放着英文新闻,是英国的一则新闻,很长。
周南没听进去,心裏烦,连带着也觉得广播聒噪极了。
每日新闻仅播放十几分钟,很快,广播结束了英语新闻的播放。
广播安静了一会儿,播音臺开启了每日点歌t的栏目,一道温润的嗓音从广播内传来,“接下来一首《夜机》送给周南,请欣赏。”
少年神情郁郁,单手撑着脑袋,拿着笔,看着试卷,却不写,苏致远拿笔戳了戳周南,“哟,又有人给你点歌了,听一下……”
广播内传来温柔轻慢的歌声,歌词从中传了出来:
“原谅今宵我告别了
活泼的心像下沈掉
梦裏有他又极微妙
情怎可料……”[3]
苏致远本想劝周南放轻松,抬眼看到时钟上的时针从4的位置飘过了一点,他蓦地有些震惊,“周南,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指着教室前方挂在黑板最上方的时钟,仿佛有些破防了,颇有种cp塌方的崩溃感,他质问:“《偏偏喜欢你》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大抵是《偏偏喜欢你》每日定时定点响起,苏致远有些习惯了,如今突然换了曲目,他有些不大适应,甚至还有一些说不出的难过。
《夜机》这首歌苏致远也从陈逸之的歌单裏听到过,歌词很是浪漫,却是有着告别的意思,正如现在广播裏飘出的歌词。
“今天起的每晚
纵有星光灿烂
可惜心灰意冷
情途更暗淡路更弯
今天起的每晚
你要珍惜岁月
不必感嘆情缘或会
某日再返……”[3]
周南沈默地听着广播裏的歌声,隐约记起曾从苏甜的歌单裏听到过这首歌,只是她对这首歌称不上喜欢,听得不算多。
“全是你一生轻佻
无情地把我当玩笑
让这颗心静静逃掉
情也抹掉……”[3]
最后的歌词收尾,有着说不出的不舍、心痛,却也有着转身离开的决绝、果断——毫无疑问,这是一首告别的歌。
告别,或许是《偏偏喜欢你》在这一天告别对他的感情。
喜欢周南的女生不少,苏致远对《偏偏喜欢你》好奇得抓心挠肺,他再一次提议,“我认识广播站的一个师妹,可以帮你问问。”
“不用。”周南拒绝了,他把笔盖合上,目光落在苏甜空荡荡的位置上,垂着眸道:“希望她以后真的不会再喜欢我。”
苏致远觉得他不识好歹,忍不住指责他,“人家喜欢你那么久了,你就这种态度,也太伤人家的心了吧?”
“不过……《偏偏喜欢你》不会是苏甜吧?”苏致远想起今天苏甜对周南的态度,有些脑洞大开,他踢了踢他的椅子,“是不是啊?”
周南没说话了。
是苏甜。
苏母是广府人,有说粤语的习惯,年轻时深受香港流行文化的影响,对那时热门的香港乐曲及当红歌手几乎是如数家珍。
苏甜受母亲的影响,从小就喜欢听,苏母去世后,苏甜依旧保留着喜欢听香港歌曲的习惯,十年过去,不曾改变过。
絮南市不是粤语区,说粤语的人不多,喜欢听粤语歌曲的更少了。
像苏甜这样的,不会说粤语,却格外钟爱听粤语歌的人是极少数。
苏甜喜欢看影视剧的口味和听音乐的口味简直天差地别,三流烂剧她看得津津有味,从不挑剔,但对时下当红的口水歌她却是从来不听的,只听从前父母留下的唱片。
从小到大,周南身边的同龄人,只有苏甜是爱极了粤语歌的。
在互联网还不发达的年代裏,苏母和苏父收藏了许多知名香港歌手的唱片,后来他们去世,苏甜搬进周家,与苏父苏母有关的很多东西都没带,唯独把那些唱片带了过去,放在了卧室裏的收藏柜裏。
在dvd机被淘汰的现在,只有她会保留着用dvd机听音乐的习惯。
她时常听的音乐裏,就有《偏偏喜欢你》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