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百莎·古兹出现了。我小时候,她家就住我家隔壁,所以我对他们很熟。他们是普通人。呃,百莎後来离家到伯明罕什麽地方,她自己说是去做一位贵夫人的伴从,但人家却说,她是在旅馆做女侍或什麽的。总之,那年我二十一岁,正好被另一个女孩搞得烦死了,而百莎回来了,她摇曳生姿,衣着入时,人比花娇;有一种偶而你会在女人或是妓女身上看到的风情。那时候我心烦得想杀人,我扔下了巴利特的工作,因为我觉得在那儿出不了头。我到泰窝村去当铁匠,大都在钉马蹄铁。那是我父亲的老本行,以前我总跟着他跑。我喜欢那份工作,照顾马匹,我干得很轻松。所以我也不再“好好”说话了,用那种人家说的正经英语。我在家还看书,但是我做个铁匠,有一辆双轮马车,已经逍遥自在了。我父亲死时留下三百镑给我,所以我和百莎好上了,我很高兴她是个普通女人,我就是希望她普普通通,也希望自己普普通通。最後,我跟她结婚了,她表现得不赖。别的那些女人差不多让我气概全失,而她那方面却好得很。她要我,一点踌躇也没有。我乐坏了,那正是我一心巴望的:一个要我干的女人。於是我就像条好汉的干。就因为我对那事儿那样子满意,三不五时为她把早餐端上床,我猜她因此有点看扁我了。家里的活儿她全撇下不管,我下工回家,也没顿像样的饭可吃,我要说她点什麽,她就大发脾气,拿东西砸我。我也砸回去,鎚子、钳子都有。她向我扔茶杯,我就掐她脖子,要她的小命。闹成那样,不过她还是没把我当一回事,弄到後来,我想要她时,她就死也不肯,死也不肯,总是对我推三阻四,说多贱就有多贱。等到我也被她弄烦了,懒得再理她时,她就又羞人答答的来找我,我一定迎合她。可是我们在一起时,她从来不在我到高潮时,她也到高潮的。从来没有过!她就是等着,我要是撑半小时,她就撑更久。等到我到高潮,完事了,就换她开始活动,我得停在她里面,等着她自己达到高潮。她扭呀、叫呀,自己夹着下面那里夹得紧紧的,然後欲死欲仙的到高潮。她会说:刚刚好爽呀!我渐渐感到厌倦,她却变本加厉。她越来越难得到满足,她下面那儿像只鸟喙,不断在撕裂我。我的天,你以为女人那儿软绵绵的,像无花果,但是我告诉你,那母狮子的两腿中间生了一只喙,它一直啄你,把你啄烂掉。自私!自私!自私!完全是自私的心态,又啄又叫的。人家老说男人是唯我独尊的,可是我怀疑,它是不是能够和女人情慾大发,例如鸟喙那样子相比。根本就像个老娼!我和她谈过,跟她说我痛恨那样,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也试过,她躺着不动,由我来搞。她试过。可是没有用,由我来搞的话,她没感觉。她一定得自己来,自己搞。她什麽都顾不了,像饿鬼似的,撕扯、撕扯、撕扯,好像她除了那只利喙,最尖最顶端的那位,非得又磨又啄之外,其余的都没感觉。男人们说老娼就是那副德性。她的一种自我意志,很下贱、很狂野,像酗酒的女人。到最後,我终於受不了了。我们分开睡。这一切是她先搞的,一次她骂我对她霸道,想把我甩了,她开始到别的房间睡,到最後,我也不再让她到我房间来。我不肯。”
“我恨那样子。而她恨我。老天,那孩子出生前,她恨我到什麽地步!我常觉得她是因为恨意才怀孕的。总之,生了孩子之後,我就不再理会她,然後开始打仗,我就入伍了。直到我知道她和史泰克门那家伙搞上了,我才回来的。”
他一霎那顿下来,脸色有点苍白。
“史泰克门那家伙是怎样一个人?”唐妮问。
“一个幼稚的老粗,嘴巴很脏,她欺压他,两个人都喝酒。”
“老天,万一她回来!”
“是呀,老天爷!我会走掉,再一次消失不见。”
一阵静默。火中的纸板已烧成灰烬。
“所以,当你得到一个要你的女人时,”唐妮说,“你反而消受不起。”
“是呀!似乎如此!但即使在那时候,我还是情愿要她,不要那些死也不要的女人:我年轻时代那个纯纯的爱人,另外那个有毒味的百合花,还有其他那些女人。”
“其他那些怎麽样?”唐妮问。
“其他那些?没有其他的。只是就我的经验,我发现绝大多数女人是这样的:她们大都要一个男人,却不要性,不过她们会把它当成契约的一部分,而接受它。老派那一型的女人就躺在那儿,事不关己似的由着你做。事後她们也不会放在心上,後来甚至还能喜欢你。那件事本身,她们倒不介意,顶多感到有点没品味。大部分男人喜欢那样子,可是我却很讨厌。有一种精明型的女人,明明不喜欢性,却会假装喜欢,她们装得很热情、很兴奋,但那全是在骗人。是她们装出来的。另外还有一种女人,什麽都喜欢,每一种感觉、拥抱和亲热,每一种,偏偏就是不喜欢顺其自然。她们总是让你还没到那要紧地方就败倒下来,败倒在不要紧的地方。另外就是男人婆那一型的,像我老婆,她们一定要自己搞,要做控制者。还有一种里面已经死僵了,没知觉了,她们也明白。还有一种会在你还没真正爽到之前,冷不防的把你的热情扑灭,然後抵着你的大腿,自己猛扭来达到高潮。不过她们很多是同性恋的。女人那种同性恋的倾向,不管有意识或无意识的,都教人吃惊。在我看来,她们几乎全是搞同性恋的。”
“你很看不惯吗?”唐妮问。
“我真想结束了她们。我要是碰上一个真正的女同性恋,心里面一定会抓狂,恨不得结束了她。”
“那时怎麽办?”
“只好逃之夭夭。”
“你觉得女同性恋比男同性恋糟糕?”
“我是这麽这麽觉得!因为她们对我的折磨更大,理论的东西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只要碰上搞同性恋的女人,不管她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我都会发狂。不了,不了!我希望再也不要和任何女人有牵扯了。我只想要一个人过日子,保有隐私,独善其身。”
他眉头深锁,脸色显得有些惨淡。
“我出现的时候,你会觉得不开心吗?”
“我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现在感觉又是如何?”
“从外在环境来说,我是忧心的,早晚那些复杂、丑恶和指责的情况都会到来,那是我心情沉重,感到沮丧的时候。可是等我心情一扬昇,我又会开开心心的,甚至还感到得意洋洋。我的性子真是越来越苛了,我觉得已没有真正的性爱存在,没有哪一个女人能自自然然的和男人一起达到高潮的,黑女人虽然还可以,可是不管怎麽说,我们是白人,她们就有点像泥巴。”
“那麽现在,有我,你会高兴吗?”
“会!我能把一切忘掉的时候,我会高兴。忘不掉时,我就会想钻到桌子底下死掉!”
“为什麽要钻到桌子底下?”她问。
“为什麽?”他大笑。“我想,是要躲起来吧。宝贝!”
“你和女人在一起的经验,真的好像很不好。”她说。
“你知道,我没办法自欺。这是很多男人会用的方法,他们会有一种态度来接受谎话。而我就是没办法自欺,我很清楚自己想从女人身上得到什麽,当我没得到时,我绝不会说我得到了。”
“如今你得到了吗?”
“看来好像有可能得到。”
“那为什麽你这麽阴沉沉的?”
“因为有满腔的回忆,也可能是怕自己。”
她静静坐着不说话。夜已渐深。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这种事,你真的觉得很重要?”她又问他。
“对我来说是的。对我来说,它是生命的核心!我必须和一个女人有着稳当的关系。”
“要是没有呢?”
“那我也认了。”
她再度想了一想,然後才说:
“你觉得你和女人的关系一向稳当吗?”
“老天,不是!我老婆变成那样子,大部分是我的错。我宠坏了她,而且我这人多疑,你可要有心理准备。要我打从心底信任一个人,那得要好长一段时间。所以,我可能也是骗子一个。我对人不信任,但对於温存之情,实在不该不信任的。”
她看着他。
“你在血脉贲张的时候,你不会不相信自己的身体。”她说。“那种时候,你不会不相信,是不是?”
“啊,不会!就因为这样,我才惹出那许多麻烦,我心里才会什麽都不相信。”
“让你的心去怀疑吧!这有什麽大不了的?”
那狗儿在垫子上不舒服的哼了哼,炉里的灰烬掩盖了火光。
“我们是一对被击败的战士。”唐妮说。
“你也被击败了吗?”他放声笑。“而这会儿我们又要重返战场了。”
“是啊,我真的很怕。”
“是啊!”
他站起来,把她的鞋拿去烘乾,然後擦乾净他自己的靴子,再放到火炉旁边。明儿一早,他再上鞋油。他把纸板烧成的灰烬用力的拨开。“就算烧了,还是脏东西。”他嘀咕。随後他去搬了一些木柴在架上,准备明早要用。接着他牵狗出去了一会儿。
他回来时,唐妮说:
“我也想出去一下子。”
她一个人步入黑暗中。满天星斗在头上,夜里的空气闻得到花香味,她的湿鞋子沾得又更湿了。她彷佛感到自己已经走开了,离开他和所有人。
天气相当冷,她打着抖,兜回屋子去。他坐在低微的炉火前。
“哇,好冷呀!”她哆嗦的说。
他把木柴扔进火里,再去搬了一些回来,直到柴火烧得哔啵大响,往烟囱直窜。摇曳生动的黄火让两个人看了很开怀,他们的脸蛋被烘暖,心也暖了。
“不要太在意!”她说,去握他的手,他落寞的坐在那儿。“人总是尽了力就好了。”
“是啊!”他叹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他坐在炉火之前,她滑入他的臂弯里。
“那就忘了吧!”她悄声说,“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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