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儿,他又说了一件事。
这是李深当时学给他的。
李家家大业大,奴仆成群,尤其是李深入朝为官之后,想来他们这一房的更是挤破了脑袋。
就在李深刚会试那会儿,便有人开始打李兴竹和李兴宗两兄弟的主意了。
有人瞧着李兴竹年纪大了,想将自家闺女塞进来,这样侍候主子长大的丫鬟,极有可能成为以后的通房丫头,若能生下一儿半女,将来还有机会抬为姨娘。
至于李兴宗,他那时候要入学了,身边得配个正经的书童,为了这个名额,有人私下已经打起来了。
这些在他们家本是常事,只不过上头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却不知,李兴宗自己瞧上的那个孩子,被人给挤掉了,李兴宗不干了,这么一哭事情就闹大了,后来李家打发了不少家生子。
下人裁了一半。
在这裏李兴竹也添了把火,并在老太太刚前表明了自己不要贴身丫鬟之类的。
老太太再一琢磨家裏的情况,有好几个哥儿可不就是正该好好学习的时候,却被身边的人给教坏了,年纪轻轻便有了庶子、庶女,在成亲一事上更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索性立了条规矩,自李兴竹他们这一辈开始,家裏的公子在没成亲之前,都不配丫头。
至于以后,娶老婆了再添什么人,便是小夫妻的事了。
妻子不乐意,丈夫也不能一意孤行。
话到这儿了,赵护又道:“今年让你去读书,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你一个男孩儿,成日的在绣坊裏待着成何体统。”
绣t坊裏去年又买了几个小姑娘,年纪都不算大,五六岁的也有几个,更何况还有一个成日陪着他玩的马甜甜。
起初玩耍时大家不觉得有什么。
可架不住有些人呀,日子越长心思越重。
找人的事情还是不能太着急。
赵护看儿子竖着耳朵,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反正主打一个我乐意听,我很认真的样子,笑了笑,便给他讲了瓜田李下。
这与他去绣坊是一样的道理。
要想让人不诟病,那咱就别做那些模棱两可的事情对不对?
赵桐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赵老爷子见他又要去学习,一把将人给拉了过来,“你陪爷爷玩,爷爷给你工钱。”
赵桐双眼一亮,“真的呀!”
陪玩还能拿钱,简直yyds。
赵护:“……”
我好难啊,给儿子讲道理,还得给老爹讲道理。
过了端午节,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赵桐这一日,从塾馆回来,听见外头有卖冰碗的,便摸出自己的月例,给家裏每人买了一碗。
至于为啥这么大方。
完全是因为有赵老爷子这个后盾,赵老爷子说了:“你没钱,就陪爷爷玩,爷爷给你钱!”
这可把赵桐高兴坏了,满口答应每日回家陪他老人家玩一个时辰。
赵老爷子爱下棋,赵桐便陪着他下,赵桐的水平不算太高,但鬼点子多,有时候一局棋就一个时辰了。
每天能多赚十个铜板,比起他爹给的月例都多。
这钱只要赵老爷子在京都一天,他就能赚上一日,相当有持续收益的一项工作啊。
是以,买个冰碗给大金主开开心,这是必须的!
然而——
这一碗下去,赵桐瞬间开启了新地图。
他是真没想到,这年头的冰碗能这么好吃。
蜂蜜淋到冰上,还有几朵小小的糖桂花,裏头也有不少水果可以供你选择的,樱桃、桃子、西瓜、甜瓜,甚至还有青瓜和西红柿,总的来说和他后世吃的差不多。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裏头还有两片柠檬。
哎呀,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柠檬水嘛!
赵桐第二日,特意站在门口等卖冰碗的老人过来。
这次他得一份水果冰碗,再要一份柠檬水,一定吨吨吨地非常解暑。
有赵老爷子在,赵桐这边买饮品一点压力都没有。
昨日给全家都买了,今日赵桐是不可能再请客了,不过可以拉着老爷子一起来,他也很贴心,怕老爷子年纪大了不经晒,让老人家在书房等着,他在门口蹲守。
结果,没等来卖水的老人,倒是把赵护给等回来。
赵护的算学书第二册马上就要印刷了,李深和宋子修过来帮忙校稿子。
见赵桐满头大汗地坐在石墩上,李深笑着上前揉揉他的头,“这是怎么了?犯了什么错,这么热的天不在屋裏待着,坐在门口晒太阳。”
“说说,被你娘罚了?”
李深一幅幸灾乐祸的模样,说什么要替他讨回公道。
赵桐摇头,“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想在这看看风景,吹吹风!”
家裏也热的,非常热。
李深抱着他往回走,赵桐吭哧了两声没好意思下来,只得跟着三人到了书房,赵老爷子此刻已经睡着了。
那呼噜声震天响的。
赵护过去将他爹喊醒,哪知老爷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还没看清叫他的人是谁,便应了一句,“乖孙,你先吃吧,爷爷再睡会。”
赵护扭头看向赵桐。
“你今日又去等卖冰碗的老人了?”
赵桐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太热了吗?怕爷爷中暑。”
赵护被他给逗乐了,“你就不怕自己中暑?”
大热天,坐在外头硬晒着,就为了一个冰碗。
“昨日你就吃得多,晚上有些拉肚子,今日又想着这事,你怎么那么馋啊!”
赵桐真是他见过最馋嘴的孩子了,为了一口吃的,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大夫了。
赵桐被说得不敢抬头,趴在李深的肩上默默翻白眼。
他现在有牙不多吃点,待他老了没牙了,他还吃什么呀!
赵护见说不动他,也没再继续,将他从李深怀裏扒拉下来,让他把赵老爷子唤醒,两人去后院玩去,他们得用书房。
赵桐摇了好一会,才将赵老爷子给唤醒。
两人走后,赵护忍不住吐槽道:“我爹,真是太惯着孩子了。”
赵桐也不算家裏最大,也不算最小,偏偏和赵老爷子最合得来,这两人现在没事干,就琢磨着吃点啥。
赵桐好不容易减下去的肉,最近看着又长出来了,赵老爷子更别说了,比起来京时也圆润了不少。
赵护想着这样不行,老来瘦,老来瘦,可不能让老爷子再胖下去了。
免得发了什么别的病。
李深道:“这还不好,能吃是福,能吃说明身体好。”
赵护现在正是紧要关头,见他今年没报名,林大人还特意找他谈了次话,已经将他的名字添上了。
去主持乡试算是他们的正规流程。
以后的履历上多少得添上一笔,若真能捞个什么优秀的学生,你那名声也会更好一些,乡试考官基本上就是白给的。
昨日赵护参加了考试,卷子明日便能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趟他是去定子,惹得李深和宋子修颇为羡慕。
李深道:“你要不上个折子,让上头也考虑考虑我们这些别的部门的官员吧。”
赵护道:“这事,难道不该你们上折子吗?”
两京十三道,主考官也没要多少人,本来就僧多粥少,他再二缺的上折子,让别的部门也过来竞争。
他这不成了全翰林院的公敌了吗?
李深:“……”
这话貌似挺有道理的哈!
他是没进翰林院,可也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了这么久了。
混个出京的机会不过分吧?
三人胡侃了几句,赵护将稿件拿了出来。
他想得趁没走之前,将第二册稿子定来。
然后去出差的路上,刚好可以仔细过后面的内容,待年底便能将第三册也出来。
这本书,他大纲已经拟好了,后面的内容也整理了个大概,五册足够了。
待五册整理完之后,他会根据内容,再出百道大题,做为第六册的练习题。
就算是不拿出去印刷,让家裏的孩子们没事刷刷题,也是件乐事。
当时在第一册完成后,赵护便拿给李大人和林大人看了,本想找两人题个序什么的,再顺便问问,是否要呈给圣上,哪知,两人觉得不错也没通知他,直接送到了内阁,后又由内阁呈到了圣上那裏。
虽说只有第一册的内容,却将生活中能用动的都涉及到了。
尤其是在金钱计算和账册图表这一块,讲的相当详细,现在户部那边可谓是人手一份,再过两个月,待大家都学通了这些东西,户部还会考试。
以后大概想要进入户部,在算学方面没点天分,是会被拍回来的。
第二册,也在上个月月底呈上去了。
赵护再将内容过一遍,便可以刻版印刷了。
虽说算学在这个时代不受读书人喜欢,甚至科举都没这一项内容,但对于某些方面,却是必不可少的。
就像想去户部任职,你得懂得看账本不是。
要去工部,许多建筑、水利方面,对于这种东西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要是有机会,还想把物理和化学整理出来,就算是目前没什么用,但待将来,几十年、几百年之后,说不定这东西就会派上用场了。
赵护总下意识的认为,任何知识都是有用的,哪怕目前你用不上。
所以,在孩子教育方面,从来没有侧重点。
第二天,赵护刚到翰林院,就被李思敬告知,成绩出来了。
唐齐颇为羡慕地斜眼看他,“哼,还说没准备不会去,这次居然又拿了第一,哼真是太过分了啊啊~”
那要去的地方还不是自己随便选。
唐齐抓着赵护的肩把人摇得快散架了,赵护忙推开他,“慢点,年纪大了头晕。”
屁的头晕,唐齐是亲眼瞧见,他爬上书架拿书的,那身手没练过他都不信。
李思敬道:“你想好去哪了吗?”
赵护道:“直隶吧!”
唐齐惊,“这么近?”
好不容易有了公费出差的机会,你居然就近转一圈,怎么着也去江南瞧瞧啊,那边的学生们更是人才济济,是不可多得的肥差。
赵护道:“我父母都在京裏,我本来就不打算去的。”
若是父母在老家没来京都,他今年肯定得争取一下,尽量能选个离家乡近的地方,到时候还能借t机回家几日,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李思敬道:“那直隶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来回费不了多少时间,本身就离京都近,吃穿住行一切都差别不大。
赵护看向歪着嘴气呼呼的唐齐道:“你呢?”
“嗨,垫底了!”
约等于没机会了,本来就数他吵得最凶,动员这个动员那个,最后好了,被他动员的都能出京公干了,就数他被留了下来。
唐齐怒道:“不行,今晚我得去老赵家吃饭。”
赵护:“……”
管我屁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