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着血淋淋的伤口,身体仿佛又冰冷了几分。
意识混沌之际,后脑一痛,他麻木地转头看去,一群孩童接二连三的到来,纷纷朝他身上扔石头。
石头有大有小,砸的他浑身钝钝的痛。
好几处被血痂糊住的伤口再次迸裂,鲜血涌了出来。
他的身体是冷的,很冷,呼吸之间,有时甚至感受不到肢体其他部分的存在。
连脑袋也越来越沈重,也许他会随时随地死在哪儿也说不定。
孩子们找他玩闹一通,又兴高采烈的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真是一群该死的小孩。有了田老二给他们打个样子,每日都要来砸他一顿。
田妄虚想找机会狠狠收拾他们一顿。但是现在不行,他出不了村子,还得在这裏活下去。
田家不敢明目张胆的杀人,只能磨搓死他。他得撑住,撑到仙人来接他为止。
这些人,一个他都不会放过。
田妄虚搓搓冻的僵硬的手指,蜷缩得尽量小一点,试图让身体各处互相温暖。
命运啊,果真是无常。
他刚出生之时,有道士给他批命,说他是仙君转世,天神下凡,必是个富贵至极的天命之人。
可没过多久,家中父母具亡,他从天命之子,变成扫把星。
年幼的他在家中族老手下讨生活,父母积攒了一辈子的财产,被族老一点一点搜刮走。
等他长大成人,原本是村中首富的家,竟变作家徒四壁。
饶是如此,不知廉耻的族人们,还要诉说他们对他成长这些年来的诸多付出,要他时刻记得感恩。
每当听到他们说起,为了抚养他长大,各家日子过的多么捉襟见肘时,田妄虚只觉无比可笑。
他父母留给他的财产,哪怕他当个败家子,一辈子都足够,怎就连累他们家了?
父母死后,家中唯剩下他一稚子。银钱被族长控制,每家每户都得了莫大的好处,唯有他这个银钱的主人,日子过的如乞丐一般艰难。
各位叔伯们,房屋建造的一户比一户漂亮,田地也多了。庄户人家,纳妾的竟也有好几家。
三婶家的女儿出嫁嫁妆之丰厚,邻近十个村庄远近闻名。
二叔祖家的大伯父,考秀才考了一辈子都没成功,直到现在,还有闲钱继续考。
这些钱,都是他爹娘留给他的,被这群吸血虫们剥削个干凈。现在还要将他扒皮抽骨,弄死才算完。
人心之歹毒,难以想象。
更可恨的是他们给他娶的毒妇。
稍不如意,对他拳脚相向,滚烫的开水也往他脸上泼。那毒妇找野汉子也不知避着他,晴天白日之下,被他瞧见,反而将他暴打一顿。
他为何不还手?
他也不知,不知他为何不还手。冥冥之中,好似有一种感觉,让他不要还手,平静的接受恶妇的毒打。
这是为何?
他分明是个健壮汉子,怎就沦落到任人摆布的地步?
田妄虚不知所措,想起与他交好的小寡妇。
那恶妇自己在家偷人,毒打他不说,还敢跑到与他勾搭的小寡妇的门前大肆辱骂。
可怜那小寡妇,被毒妇叫上族老浸猪笼,他亦被赶出家门,沦落至此。
流落街头,重伤未愈,连路边的野狗都能来咬他一口。
田妄虚凄苦的背影落入几个有心人的眼中。
“我们这般对他,当真不会有祸事?”
说话的几人,正是田家各族老。
“能有什么祸事?我们又没做错,也没干缺德事,怕什么?”
“怎的不缺德?他家的银子,不都是我们……”
“你给我闭嘴!他一个奶娃娃,平安长大到如今,难道不需要花费银钱?娶妻难道不花钱?我们莫不是要给田老大白养儿子,才算对得起他?辛苦把他拉扯大,花他家一点银钱怎么了?谁敢说闲话?”
“再说,做错事的是他婆娘,跟我们有个屁的关系。天皇老子来了,我们也是没错的!”说话人吐了一口唾沫。
“就是,他婆娘偷人不偷人,我们又没看见,他自己都不说,我们还管得了许多?他婆娘瞧见他偷人,那可是抓奸在床的事!那寡妇一个外村人,偷人被浸猪笼,死了道理也在我们这边,怕他个鸟!”
另一人搓手道,“就怕老神仙过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些话骗骗我们自己就算了,万一将来他真有大富贵,我们岂不要遭?”
“所以得在他得大富贵之前,弄死他!”说话的这人,一脸狠毒。
“他活不过这几天了,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冷,我不信冻不死他。”
“当年老神仙给他批命,说他是天神转世,将来要飞升成仙的。说不定今天冻死了他,他也早日飞升仙班,我们也算帮他一把。”
“长青宗也给他测过根骨,是一等一的好根骨。仙人回来,会不会降罪在我们身上?仙人可说过了,会回来带他去修仙。”
一人“嘁”一声道,“半辈子都不见人影,还真当仙家能回来找他?你和田妄虚一样,都做的一场好梦。”
长青宗的莫不秽找到田妄虚时,委实被吓了一跳,差点没能认出来。
若非能识得田妄虚的灵根,怕是不敢相信眼前这勉强有个人形的活物,竟是他惦记许久的天才。
“怎么回事?”莫不秽气息冷了下来。
他素来知道凡人界拜高踩低的习惯,也正因此,在十五年前,他才会现身为田妄虚撑腰,为的便是让村裏人莫要吃他绝户。
还是不行吗?
莫不秽眼底浮现出怒意。
十五年前,他追杀妖物途经此地,正巧遇见田妄虚。此子天生道骨,乃是一等一的修仙天才。如能入长青宗,定能让宗门再出一位大能。
当时他追踪的妖物甚是狡猾,他担心将此子带上,恐会误伤,这才将其留在村裏。
当日他已露了神迹,没成想,这些狡诈的凡人,依然没将他放在眼裏。
好好的天才,不过十五年光阴,被折磨至此。
可恨!着实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