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云城
从上界看,
这个界位仅剩几根瘦弱的架子勉强支撑,说它摇摇欲坠都高看它了,怕是路过的仙人吹口气,
它都能塌掉。
但入界之后,意外发现它运转的居然很平稳。
“老头,即将坍塌的界位也能如此平和吗?”天问从前遇见的破损界位,无一不是灾难不断,
堪称人间地狱。
老头解释:“界位如果不是人为暴力将其顷刻毁灭,
住在界位裏的生灵是不会感受到意外的。这也是天道法则给万物留下的最后一抹温柔,
让他们在平静中死去。”
“如果你没用落英岛的众仙力支撑住界位框架,让它被无疾摧毁,
现在你看到的场面也不会如此平静。”
万丈波澜已过,如今此界,正在悄无声息的进行最后的告别。
走进之后,逐渐发现不对劲。
这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
墻高城厚,门上醒目的挂着“降云城”三个大字。
往来的百姓正在查验,
进进出出,
井井有条。
戒备森严,门口还有一张小桌,
坐着三位小吏。观其动作,
是在登记入城人口。
细看之下,
门口的守卫头一点一点,
即将入睡,
戒备忽然又没那么森严了,
反而有一种敷衍的感觉。
很快,守卫也察觉到他的困意,
天问看见他半瞇着眼,从兜裏掏出一粒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人立刻清醒,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盘查每一个进出的百姓。
讽刺的是,城门口张贴一张告示,说的是如果有谁不吃丹药就能办事,官府愿给一贯的赏钱。
告示张贴的位置显眼,只要有进出的百姓,都能清楚看见。
不过无t一人理会。
天问:“果然,降云城在无疾控制下,自然整座城都在疯狂吃药。”
偶尔,天问还能听到百姓几句议论。
“又不是穷疯了,吃点丹药能省多少事啊,非得拼力气干活不是脑子有问题?”
“城主脑子也是有问题,降云城世世代代都靠丹药生存,他倒好,非得不让我们吃药,说什么都硬抗过去对身体好。”
“总说丹药对我们身体不好,哪裏不好了?我怎么没见着?我听说犯事被抓进牢裏的囚犯都没得吃药,直接被病死了。你看看,这不作孽吗?”
“我邻居葛老二倒是听了城主大人的话,一天楞是一颗丹药没吃,早上生病,晚上就死了,你说说,这叫啥事嘛。”
“我还没听说过降云城裏谁被病死的,一颗丹的小事,非得拖,把自己拖死了吧。”
“行了行了,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横竖我是要去买药吃药的,丹药是万年前仙人赠予我们,为的便是让我们能与仙人一样,有移山倒海之力。好不容易得来的仙人垂怜,城主居然说是坏事?”
“外面的人日子过的可辛苦着呢,听说种地都得一大家子去种十天半个月的才能种完。”
“啧啧啧,咱四十亩地,一个人一天就种完了,一家子种上十天半个月的,家裏还不得闹翻天去?”
跟随百姓入城,降云城整座城给人的感觉是安逸,秩序井然,有着浓厚的烟火气。
卖菜的小贩、挑担的货郎,装在笼子裏的小鸡小鸭时不时被抓出几只带回家去。
屠户在哐哐剁肉,卖花的孩子在街上到处乱窜,妇女簪花摇扇携友逛街。
偶然间,遇见个想吃糖葫芦的孩子,一口蛀牙,被娘亲揪住耳朵打了一顿,正哇哇大哭。
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支撑界位的支柱。
老头提醒他,“天问,你不能轻举妄动,也不要肆意动用仙力。一旦打破平衡,会加速界位灭亡,甚至会有直接坍塌的风险。”
界位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找到一束光才能让它向上生长,再找到腐烂的根茎将其除去,才能永绝后患。
他侧耳细听,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人们彼此间的玩笑声、怒骂声、呵斥声,似乎通通都离他远去,唯剩“丹药”二字触动他的神经。
“我家明日开始耕田,买点丹药好有力气种地……”
“我媳妇儿要生了,得备些丹药在家裏,生孩子的时候用得着。不吃药怎么生的出孩子?”
“家裏柴火没了,上山砍柴须吃些丹药才挥得动斧头。”
“该死的猪猡!今日少吃了一颗丹药,力气就不够使,居然摁不住这畜生……”
人们似乎做任何事,都要先吃一颗丹药,才能继续。
他们好像也不需要费力做任何事,所有消耗力气的事,都依靠吃丹药解决。
这裏的人,心中没了火焰,完全依附丹药生存。
落英岛将他们炼制的丹药添加到日常的丹药裏,让活人试药。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药人。